一直没有说话的刘禪,在听到沈恪这番少康论的时候,还没等到譙周说话,刘禪倒是先说了一句。
    刘禪这看似隨口的一句,沈恪同样听在耳边,他也马上明悟了过来,刘禪这也不是彻底自拋自弃了。
    譙周同样听出了刘禪这句话的意思,眉头微皱起来,他没想到沈恪这番话竟然触动了刘禪,让这个已经彻底变得庸碌的君主,此时竟然会罕见的出声赞同。
    这不得不让譙周要改变自己的做法,譙周沉吟片刻,將要说的话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这才缓缓开口。
    “沈长史巧舌善辩,老夫说不过你。
    但老夫身为朝臣,有进言之责。
    汉中屯田一事,牵一髮而动全身,绝非一个王府长史可擅自决定,此事还需陛下与朝中公卿共议方可。”
    譙周心知自己说不过沈恪,倒不如以退为进,看似將决策权推到了朝堂公议,实际上还是想借益州派官员的势力,强压下这件事。
    蜀汉虽说是外来政权,但毕竟是在蜀中建立,隨著这么多年过去,朝中的益州本土派官员的数量,逐渐变得多了起来。
    只要將这件事放在朝堂公议上去討论,益州派官员大都以譙周马首是瞻,大家都知道譙周的意思,那时候反对的声音绝对不会少。
    沈恪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得想办法制止譙周,將这件事放到朝堂上去討论。
    正当沈恪忙著想对策的时候,殿上再次传来刘禪的声音。
    “这件事就暂且到这里,譙卿和沈卿说的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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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屯田这件事,此前陈令君已经跟朕说过,朕当时既然已经准了,这件事就照常办下去,譙卿你的这些顾虑,等以后再想也不迟,还是先让沈卿去汉中屯田试试。”
    刘禪看似在和稀泥,譙周和沈恪心里都明白,刘禪的这番话,已经是暗中站在了沈恪这边。
    得到刘禪支持的沈恪自然是心下大喜,赶忙拱手行礼,高呼陛下圣明。
    譙周知道自己再坚持下来,討不到什么好处,脸上虽然明显不悦,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草草拱手告退。
    等到沈恪和譙周一同走出偏殿的时候,刚才被架出去,但一直等在殿外的刘諶,看到沈恪出来以后,赶忙迎了上去。
    还没等刘諶询问,譙周和沈恪走出殿门的时候,譙周停下脚步,看了沈恪一眼。
    “沈长史,老夫並非有意与你为难,只是希望沈长史能认清形势,天下大势难以改变,沈长史还年轻,希望你莫要自误。”
    “多谢譙公提点,恪向来相信人定胜天,未来究竟如何暂未可知,说不得我们能完成丞相未竟之业。”
    这几句话从沈恪嘴里说出来,让譙周脸色变化非常精彩。
    自从丞相去世二十多年以后,还没有人敢这么直白,说出想要完成丞相未竟之业。
    譙周深深看了沈恪一眼,眼神颇为复杂,却也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去。
    刘諶看著譙周离开,憋了许久的他,这时仍旧有些愤然。
    “譙周这匹夫,整日里只会待在成都读那些什么儒家经典,夫子之言。
    但他读的那些夫子书,什么时候於天下和国家有益过,整日妖言惑眾,搞那些衰败士气的占卜讖言,早晚要杀了他。”
    “殿下慎言,譙周在益州门生遍布,就算是陛下如今还得仰仗益州派巩固朝政,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沈恪看著刘諶满脸愤慨的模样,不禁低声劝慰了一句。
    刘諶如何不知这个道理,他这不过是无能狂怒,知道自己实际上奈何不了譙周,只得一甩衣袖,收敛了些许情绪,转头开始迫切询问起沈恪来。
    “沈卿,事情最后如何,陛下有没有答应我们前往汉中屯田。”
    “陛下方才虽未明说,最后还是默许了我们前往汉中屯田这件事。”
    沈恪將方才,刘禪最后那几句话的意思,简略说给了刘諶。
    听到这番话的刘禪,脸上的怒气顿时散去大半,整个人都轻鬆了几分。
    “孤就知道,阿父不会糊涂到底,他终究是能分清,朝堂上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沈恪没有接刘諶这句话,只是在心底暗暗吐槽了一句:“但愿你父亲能分得清楚吧!”
    隨后两人一同出了宫门,王府侍从们驾驶的马车,此时就停在宫门外面。
    几个侍从见到刘諶出来,赶忙掀起马车的帘子,请刘諶和沈恪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后,马车便一路平稳,往北地王府方向驶去。
    车厢里,刘諶还在说譙周刚才那副嘴脸如何可恨,沈恪只是简单回应了几句,但他的脑子里却已经在想別的事情。
    今天看似是刘禪最终开口,同意了他们这次去汉中屯田的事情。
    可沈恪心里清楚,譙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人是个坚定的投降派。
    早就已经准备好,让刘禪带著蜀汉去投降魏国。
    前段时间,譙周甚至还给刘禪说,先主刘备讳“备”,就是准备好的意思。
    刘禪讳“禪”,这就是禪让的意思,这就是天意让蜀汉准备好了送给魏国。
    当时譙周的这番话,都將刘禪说得不自信了起来。
    面对刘禪,譙周都敢如此大放厥词。
    沈恪自然是知道,今天譙周在殿上,被自己这个后辈懟得没话说。
    以譙周的做派,回去之后恐怕要在益州派官员里四处活动,给自己接下来的汉中屯田使绊子。
    只要隨便在粮草调配,人手徵发上给自己使使暗招,都足以耽误他们汉中屯田的大业。
    沈恪向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譙周都已经不顾顏面,能在朝堂上用那些无稽之谈的讖言蛊惑刘禪,自己一个小小长史,对方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
    说不得接下来,就得给自己使绊子。
    为免自己处於被动挨打的境地,沈恪还是觉得自己提前出手更好。
    想到这里,沈恪不禁想起数月前,自己还在尚书台当差时,发现的一桩旧事,现在刚好能拿出来利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