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身后关闭,肖健將电梯卡重新塞回口袋里。
    这间空中別墅是电梯直接入户的。
    虽然跟其他楼层共享一部电梯,但这一层没有物理按键,不刷卡永远到不了这一层。
    所以电梯卡就相当於钥匙,要收好才行。
    “咔噠。”
    隨著肖健的进入,整座房间都“活”了过来。
    柔和的灯光亮起,新风系统开始运转,徐徐微风吹过“迎客松”,吹得树枝都在轻轻摆动。
    好像在欢迎肖健回家一样。
    清新的空气中带著淡淡的松香,果然足不出户就能感受到大自然的气息。
    肖健摇著轮椅,从迎客松下路过,又坐內部电梯来到了二楼。
    主臥室就在这一层。
    肖健站了起来,將轮椅停在门外——虽说轮椅的轮子不算脏,但直接进臥室的话他还是有些抗拒的。
    他在门口脱了鞋,然后拎著那个印著仰望標记的无纺布袋,就这么单脚跳著进了臥室。
    臥室里,床铺乱糟糟的。
    枕头被子都没整理。
    肖健也没在意,坐在沙发上脱掉了外衣,將裤子侧面的拉锁拉开,顺利地脱掉了外裤。
    这裤子挺不错的,两侧有能从脚腕一直拉到胯骨的拉锁,省去了不少穿脱的麻烦,而且最重要的是才50块钱。
    “噗通……”
    肖健將自己扔在了柔软的床上,头衝下埋在了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他就这么趴了几分钟,身体里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但他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儘管他很困,但不知怎么的又有点睡不著。
    上午报税时被卡住审核的事,一直像根刺一样卡在他的心里。
    儘管他知道大概率是因为额度太大了所以才触发了人工审核。
    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地焦虑。
    这种焦虑不亚於高考结束等待揭榜的那个时刻。
    下午那报復性的消费行为也只不过是短暂的缓解,可肖健心中的焦虑的根源却並未根除。
    该不会查出什么问题来吧?
    只要一静下来,肖健的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的跳出这个想法。
    毕竟他很清楚,他的出入境记录和贏钱的所有手续全都是假的,也必然是假的。
    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bj和澳门的。
    但,万一过了呢?
    万一审核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格呢?
    万一那些材料足以以假乱真呢?
    万一自己真的在没注意的情况下绑定了某个系统呢?
    “呼……”
    肖健长嘆了口气。
    没办法他知道想也没有用,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这件事。
    重新从床上坐起来,肖健打开床头桌的抽屉。
    抽屉里躺著一叠证件和票据,摆在最上面的就是红色封皮的不动產权证。
    肖健从无纺布袋里,將车的手续也都掏了出来。
    这下大红本和大绿本就都凑齐了。
    肖健轻轻抚摸著这两个证件的封皮,感受著上面的纹路,心中却无半点踏实感。
    他原本想等报了税,等这笔钱真正確权之后再给老妈打电话的。
    一方面是因为没確定下来之前他不想牵连老妈,另外一方面也跟肖健他老娘的母性过强有关。
    按理说,他们母子二人都在上海才是最好的选择。
    老娘干保洁,肖健跑外面,两人住在一起还能节省房租成本。
    但问题是肖健他老娘劳累了一天后,还非要给肖健做饭、洗衣服,每天还要早起给他做早餐……
    说了多少次了不用了,但肖健说了不算。
    他只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呆在老妈身边完全是个累赘,搞不好钱还没还上自己老妈就先累垮了。
    儘管自己老妈的口头禪就是“这算什么?一点都不累!”,但当真不累吗?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嘴上不累而已。
    后来临近过年的时候,肖健他老娘的家政公司有宿舍的床位空出来了。
    肖健他老娘正在犹豫要不要占个坑的时候,肖健就果断从上海逃离了。
    藉口就是他在bj有个朋友正好有空房间,这样肖健老娘住宿舍,肖健自己蹭住朋友的房子,这样两人就能再省一笔房租了。
    至此,肖健就在春节那天毅然决然地北上了。
    这一分开就是两年多。
    肖健都能想像得到,他老娘要是知道他腿断了还没告诉她,会是怎样的暴怒。
    但现在,肖健实在是等不了了。
    那可是20亿啊!
    20亿这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数字,税务局那边人工审核的不確定性,以及这两天堪称魔幻的经歷,让肖健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寻找依靠的衝动。
    算算时间肖健他老妈也刚好下班,肖健终於还是拨通了电话。
    “妈?”
    电话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家庭妇女的声音:
    “你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腿折了就一声不吭的往回跑,要不是我给你妹妹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腿瘸了!”
    “你个兔崽子你还想不想好了!?自己一个人乱来!等將来落下残疾让我伺候你一辈子啊!?”
    “……”
    在他老妈点破他腿伤的剎那,肖健的心剎那间凉了一半,然后心中涌出的是愤怒:
    靠!
    被出卖了!!
    明明都说了不要告诉她二姨(即肖健母亲)的!
    好你个小妮子!嘴上答应你哥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就把你哥给出卖了!
    “要不是你妹夫问钱的事,我都不能给张丹打电话……”
    “要不是我这手头刚接了月嫂,这主家人也特別好,我今天就坐火车回去!把你那条好腿也给你打断!”
    “……”
    “……我刚给你三姨打完电话,她这两天就回老家。”
    “这两天你就好好躺床上歇著,饿了就点外卖,等你三姨到了还能帮你几天。”
    “她那边也不能多待,我这边也有事,你大姨脑梗后遗症……哎,我真是……”
    面对自己家暴怒的老娘,肖健只能立正挨训。
    不过虽说是挨训,但肖健心中的焦躁,却在母亲一声声的嘮叨中被神奇地抚平了。
    “宝儿,钱还够不?別捨不得花钱,好好吃饭营养得跟得上,营养好了才恢復得快!”
    等老娘说完,肖健的心中也有了定计:“对了妈,我中彩票了,500万。”
    电话那头,肖健老娘微微顿了顿,然后骂道:“开什么玩笑!我还不知道你!?你才不会去买彩票呢!”
    確实,肖健从不买彩票。
    这根子上还是因为肖健那个死鬼老爹——他爹恨死赌博了,就连逢年过节的时候肖健玩个麻將他都能把肖健的屁股打开花。
    那皮带沾凉水的滋味不是一般的舒爽。
    但这並不妨碍肖健以彩票作为藉口。
    “妈,是真的!”
    “不信你看手机简讯。”
    说话间的工夫,肖健已经將总计390万匯到了自己老娘的银行卡上。
    “500万奖金,交个税交了100万,还剩390万我都打给你了……”
    肖健已经想清楚了。
    就算那20亿真的有问题,最后追查到他这里也就结束了。
    自己老妈这钱一进帐,把亲戚朋友的外债一还就算是轻鬆了。
    总归不会那么累了。
    肖健隱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了简讯声,而他老娘也一度没了声音,想来是在查看简讯。
    可没多久,话筒中的怒吼再度响起:“不是说400万吗!?剩下那10万呢!?你买啥了?是不是买摩托车了?”
    肖健忽然笑了,笑得像个狐狸:“不是不是……”
    他嘴上这么说,口气却带著略显痕跡的慌张。
    这下他老娘就不再纠结他会不会买彩票这件事了,而是衝著电话吼道:
    “你肯定是买摩托车了!你这个败家小子!你骑个小电驴不好吗?骑那么大排量的摩托你想死啊!?我跟你讲你……”
    “哎呀哎呀,信號不好……滋啦滋啦,我手机没电了。”
    说罢,肖健掛断了电话,顺便把手机换成了飞行模式。
    “砰。”
    肖健如释重负地倒在床上,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
    “叮~”
    空中別墅的电梯门开了。
    上了一天班的李宇琪急吼吼地从电梯里冲了进来,然后就举起手机,对著周围拍了一圈:
    “怎么样?闺闺!羡慕吧?”
    “这可是价值4500万的空中別墅,咱们市有数的豪宅……”
    李宇琪一边说,一边对著手机屏搔首弄姿。
    而她的屏幕中,一个看起来非常清纯的女孩正满脸扭曲的嫉妒道:“你该死啊李宇琪!瞎显摆什么呢!”
    “嘿嘿!就显摆就显摆!”李宇琪憨憨的笑了一会,又担忧的问道:“闺闺!你说我怎么才能永远留在这呢?”
    “请我吃饭!”
    “没问题!”
    “吃好的!”
    “哎呀没问题!我的大军师!快快快,快切换诸葛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