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內院。
    大明宫中气氛凝滯,所有太监宫女,全都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触怒皇帝,招来雷霆之怒。
    贞元皇帝今天心情本来不错,上午陪皇后在御花园閒逛了一回,午后回到大明宫准备处理奏章。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金陵省发来的塘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连带著整个大明宫的近侍都把心提起。
    “混帐!”
    贞元皇帝厉声道:“黄运平和樊志坚这两个是死人吗,竟然被一群刁民把扬州府占据了。”
    “戴权,可有他们两人的消息?”
    大明宫掌宫內相戴权小心翼翼说道:“事出仓促,扬州的消息混乱,有人传说黄大人和樊大人已经战死,也有人说…”
    “说什么,不要支吾!”
    戴权道:“也有人说他们已经投了叛军,扬州府三州七县就是他们替叛军打下来的。”
    贞元皇帝眼中闪著森然杀意,说道:“把內阁给朕叫来!”
    戴权亲自前去宣见,贞元皇帝却不能平静的在大明宫中踱来踱去。
    扬州是航运中心,南方粮食运往京城,又或者食盐运往各地,都要经由扬州,如今扬州被占据,帝国航运被切断,这可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大事。
    这群刁民,不能体会朕治理国家的辛劳,每每犯上作乱,真是该杀!
    这回绝不可有姑息之心,定要杀得他胆寒,让天下无君无父的乱臣贼子都知道恐惧。
    不多时,內阁辅臣纷纷赶来。
    贞元皇帝令小太监赐座后,问道:“金陵省的塘报你们都看到了,各自都说说吧。”
    首辅张舜臣偷覷皇帝神色,见他脸上朋友未消退的杀意,便知道皇帝的心思,於是当先说道:“乱臣衝击江南富庶之地,此乃动摇国本之事,绝不可姑息,臣奏请圣上,立即发应天府京营大军,前去绞杀。”
    贞元皇帝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等即刻擬订统兵的人选。”
    ……
    荣国府今日大门洞开,这是贵宾上门才有的待遇。
    今日来访的不是別人,乃是贾政正妻王夫人的娘家哥哥王子腾。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彼此联络有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子腾身为京营节度使,乃是四大家族目前唯一掌握实权,而且是掌握兵权的枝干人物。
    所以对王子腾的来访,贾家看得非常隆重。
    不仅贾政,贾赦,就连东府的贾珍父子也早早来到这边。
    太阳刚刚偏斜,还没有落山。
    王子腾在亲兵护卫下骑马来到。
    王子腾是一个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下马以后,宾主客套一番,贾政便引著王子腾往府中走去,最后在荣禧堂落座。
    眾人按亲戚辈分,以及官职高低排定座次,各自落座后寒暄几句,贾赦首先谈到正题。
    贾赦说道:“云起,我听说扬州府出来乱子,皇上正欲选派主帅前去镇压,可有此事?”
    云起是王子腾的表字。
    王子腾说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皇上欲选派一位总督,主管此次征剿,我也在遴选之列。”
    “这是咱们的好机会,金陵省毕竟是咱们桑梓之地,咱们比別人占著优势,若能將总督之位拿到手,到时候让我们几家后辈子弟隨军出征,立些功劳,以后也能有个出路。”
    贾家眾人对视一眼,全都大为心动。
    贾家如今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东西两府,唯一还在朝中为官的就只有贾政而已,而且只是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其余人,比如贾赦和贾珍,虽然袭了爵位,却只有虚衔,並无实权,在朝中军中的影响,已经微不足道。
    若能抓住这次机会,安插家中子弟到军中立功,纵然不能恢復祖宗时的鼎盛,也能大大挽回目前的衰颓局面,使贾家再繁华两代人。
    贾家眾人颇为心动,却又有些疑虑。
    贾珍道:“家中子弟久已疏於训练,贸然从军,恐怕无法抵挡贼势。”
    王子腾笑道:“伯瑞也太高看那些乱贼了,乱贼不过占据扬州一地,论兵力不过万余,皇上欲调遣应天府京营之兵绞杀,共有十五万大军。”
    “哪里需要他们亲临战阵。”
    贾珍这才放心。
    贾政和贾赦对视一眼,全都微微頷首。
    贾政道:“好,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们即刻联络故交,助云起拿下总督之位。”
    贾家虽然势弱,到底有些老交情,他们尤其与北静王府关係密切,关键时候运用这些关係,能起到很大作用。
    ……
    尹川隨著刘全来到林如海的书房。
    林如海眼神复杂地看著他进来,说道:“含章先生,你…唉!”
    他本以为这位含章先生是閒云野鹤般的方外之人,没想到他竟然转眼间掀起风浪,让扬州府变了天,並且號称要改朝换代,真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尹川道:“我这次来,林大人应当知道我的来意。”
    林如海道:“我寧肯不知道。”
    “含章,你对我们林家有恩,林家对你也礼敬有加,看在我们双方情谊,请你在那位关將军面前美言几句,放我们一家离开可好?”
    尹川道:“我不放你们离开,正是为你我两方情谊考虑,我是听了林姑娘祈求之声,方才降临此界,所以我不想你们走入歧途。”
    “如今正是天下鼎革之时,你们离开扬州,以后必定会与我们为敌,到时候命运殊不可料,留在扬州,加入我们,等到神朝据有天下,你也少不了封侯之位,使林家达到前所未有的富贵,岂不更好。”
    林如海纠结地皱紧眉头,说道:“皇上待我不薄,我又怎么忍心背弃,做那等不忠不孝之人。”
    尹川道:“圣人有言,君子畏天命,大虞朝覆灭,这是天命使然,又岂是你个人可以左右,你不忍心背弃皇帝,难道就忍心背弃天命?”
    “更何况,你纵然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林家考虑。”
    林如海沉默下来,半晌后才道:“我正是为林家考虑,才不敢贸然决定,我林家遍布金陵省,若隨你起事,最后事又不成,林家便无容身之处了。”
    尹川道:“天命在我,谈何事又不成?”
    林如海摇摇头,说道:“我非得道之人,看不清天命何在,含章要我为神朝做事,看中的是林家,以及我林如海在金陵省的人望。”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尹川眼睛一亮,说道:“什么条件?”
    林如海却没有直说,而是认真地盯著尹川,问道:“含章,你们这一派修士,可忌讳婚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