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玻璃门,宫村朔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惹眼的穿著。
    久逺柚仍然穿著那標誌性的宽大风衣,长度几乎到了小腿,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
    风衣里面並没有穿校服,而是內搭著一件白色的翻领衬衫,繫著一条更为搭配的黑色领带。
    下半身是同色的短裙,裙摆刚好短膝盖几厘米,纤细匀称的双腿被黑色的裤袜包裹著。
    脚上则踩著一双合脚的皮鞋。
    而那背著的双肩帆布包,看上去並没装多少东西。
    “……”
    久远柚站在便利店的关东煮柜檯前,捏著下巴,盯著锅里“咕嘟咕嘟”的食材,一副“想买,但又在不知道买什么”的纠结架势。
    而店员被她这种“看了三分钟还没决定”的行为弄得不知所措,只能举著夹子站在原地。
    虽然对方的脸上还掛著营业式微笑,但嘴角却已经开始微微抽搐了。
    良久,她终於有了动作。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语调也充斥著“好麻烦,但还是要吃”的將就,甚至就连指东西的动作也透著一股省电模式的味道。
    店员站在柜檯后,举著夹子等她指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她指过的那几样,礼貌地询问道:
    “客人?还有要选的吗?”
    “……”
    久逺柚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她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再点一些,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店员见她半天没再出声,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苦恼地默嘆一声。
    隨后他像是被少女的气场影响到了,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再隨便拿几个就行了。”
    久远柚的声音更轻了,似乎想要省下说话的力气。
    “好的,客人。”
    店员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麻利地夹了几样关东煮放进纸杯里,动作比平日里快了不止一倍。
    “您看这些可以吗?”
    “…就这样吧”
    店员仿佛得到了特赦一般,立刻將她的关东煮包好,递了过去。
    “一共是八百二十円。”
    久远柚懒洋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幣,一枚一枚地数著。
    她慢得像是动漫电影里的树懒,仿佛这个动作很耗费体力一样。
    店员伸著手等了半天,脸上的营业式微笑都已经快掛不住了。
    就在他终於要忍不住催促的时候,几枚硬幣终於被推到了柜檯上。
    “正好。”
    付完钱后,久远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杯——
    竹轮、鸡蛋、白萝卜、魔芋丝、炸豆腐、年糕福袋,还有一块浸满了汤汁的昆布卷。
    她端著纸杯慢悠悠地走到了一旁的屋檐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宫村朔隔著玻璃看了几秒后,便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刚走出几步,一滴水珠砸在他的手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又下起了雨,无奈地嘆了口气,撑开伞,加快脚步。
    ……
    到了地铁站,入口的台阶还残留著雨水,地面湿滑到反光。
    宫村朔收起伞,刷卡进站,下到站台。
    这一趟班次比平日清冷许多,站台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他走到候车位,安静地等待著。
    雨声、广播声,以及身后列车驶过铁轨的声音掺杂在一起。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列车进站。
    车门打开,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几个乘客分散在各处。
    宫村朔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塑胶袋,將湿漉漉的摺叠伞装进去,以免弄湿地板。
    然后拿出手机,打发著时间。
    此刻车厢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夹著雨天的潮湿,让人有些发冷。
    而就在车门即將关闭的时候,一道身影懒洋洋地走了进来。
    黑色的宽大风衣,凌乱的短髮,深色的双肩包,戴著有线耳机,脚步慢吞吞的,仿佛跟不上这个世界的节奏。
    ——是久逺柚。
    宫村朔有些吃惊。
    没想到对方那么鬆散的態度,居然都能跟他赶上同一班地铁?
    虽说很巧,但他们並不是第一次碰上了。
    这里是他上下学的必经之路,同时似乎也是对方回家的方向。
    而最令人在意的是,久逺柚的头髮是湿的,似乎淋了雨。
    不过被淋湿后,她並没有很狼狈,短髮反而因为这个缘故变得更有型了。
    宫村朔极为不解。
    她怎么淋雨了?没有带伞吗?
    可就算没带伞,也可以在便利店买一把啊?
    不过转念一想,以对方的性格很有可能觉得“撑伞好麻烦”就直接淋著雨走了一路。
    毕竟雨並不是很大,还在常人的接受范围內。
    『…但是这样会生病的吧?』
    久远柚选择了斜对面的座位,与宫村朔隔著过道和一个空座。
    落座后,她整个人就缩在了偏大的风衣里,竖起的衣领刚好遮住了半张脸。
    也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觉得冷?还是单纯不想与人產生交集?
    忽然,她伸手从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
    ——黑色的包装纸,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她慢吞吞地剥开包装,脸也从衣领里露了出来,咬了一小口。
    嚼了几下后,她的眉眼渐渐舒展,像是在这雨天里找到了唯一的慰藉。
    宫村朔看了几眼,也没再继续观察了。
    毕竟打了一整天的工,站了將近八个小时,腰背和腿都有些酸痛。
    他靠在座椅上,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车厢里太闷,还是雨天的潮气让人提不起精神,他渐渐越来越困。
    不是那种正常的疲劳感,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倦怠。
    宫村朔勉强睁开眼,扫视了一眼车厢。
    其他乘客的状態也差不多——
    有人靠著车窗打盹;
    有人虽然低著头玩手机,但眼皮明显在打架;
    还有一个站在门口准备下车的上班族,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眼睛半睁半闭。
    宫村朔没有多想。
    毕竟车里的大部分人都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是正常的。
    只是他今天的困意格外汹涌。
    他试著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扛住,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到站的广播声將他从半梦半醒中拉了出来。
    他睁开眼,就看到久远柚站了起来。
    从他身前路过时,能明显闻到一股不知名的草木香。
    少女走到车门旁,將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宫村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牌。
    ——这个名字…
    隨著久逺柚的远去,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这个站点附近,刚好有一座神社。
    “休凪神社”,距离学校最近的那一座。
    昨天看到对方身穿巫女服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
    宫村朔盯著那逐渐消失的背影,陷入沉思。
    『…或许可以试著调查一下这座神社。』
    『不过今天实在太累了。』
    他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打算回家睡一觉再说。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突然惊醒的缘故——
    在久远柚离去之后,无论宫村朔再怎么强迫自己入睡,也没有方才那么强烈的困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