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南门派出所外的停车场內。
    谢则衍坐在车里抽菸。
    车外,陈特助正打著电话,唐律师还在警局內处理善后事宜。
    烟已经燃了小半截,他一口都没抽。
    派出所里的那几句话,仍在耳边来迴响。
    “她有权拒绝与你联繫。”
    “她想諮询人身安全保护令。”
    “限制你靠近她。”
    谢则衍夹著烟的手停在车窗外,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要的不过是亲眼看看她。
    確认她是不是真的安全。
    確认她是不是还敢看著他的眼睛,亲口说出她不要他了。
    可她居然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想要他別再靠近她?
    凭什么?
    他从高三到大四,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
    当初先开口的是她。
    现在说不要的,也是她。
    凭什么?
    大四那年,孟笙笙拿到了燕大的研究生保送资格。
    她高兴地告诉他,终於可以回燕大了,以后毕业,她会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谢则衍坐在她对面,听她说燕大,说父母,说以后。
    她说了很多。
    唯独没有他。
    那一刻,谢则衍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陪她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她却从没把他放进自己的未来里。
    他笑著恭喜她,终於梦想成真。
    她居然还问他,他的梦想是什么?
    谢则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一直看到她不自然地低下头,开始低头玩手指。
    他忽然想知道。
    如果他从她的未来里抽身,她会不会慌?
    於是他告诉她,他要出国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看著她眼里闪过的不舍,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天晚上,她在楼下站了很久。
    从自习后,一直站到宿舍楼快要熄灯。
    他站在阳台上,看著她一遍遍掏出手机,又一遍遍放回去。
    直到最后,她才拨通自己的电话。
    她站在楼下,哭著问他,可不可以不要走,可不可以和她在一起。
    谢则衍说,和他在一起,就得一辈子都在一起。
    当初点头答应好好的人,凭什么现在说反悔?
    谢则衍一拳砸在车门內侧。
    车身闷闷震了一下。
    在外打电话的陈特助听到这声响,微微侧头,看了眼坐在车里的人。
    车內没有开灯。
    男人半张脸隱在暗处,神色看不清。
    陈特助不知为何,想起了小时候看鬼片时,里面拖著铁链出场的恶鬼。
    身子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忙转回了头。
    唐律师一边弯腰道谢,一边走出派出所大门。
    他快步走到车旁,俯身对车內的谢则衍说道:“谢总,都处理好了。”
    “警局这边不会继续追究刚才的事。”
    “损坏的东西已经照价赔偿。”
    “后续的公益捐赠和系统升级支持,我会让基金会那边按正规流程对接。”
    谢则衍点点头。
    “我要的东西呢?”
    唐律师看了看左右,小声说道:“联繫方式没拿到,他们也没有。”
    “但是我找到一段当时拍下的视频。”
    谢则衍抬眼。
    “上车,拿给我看看。”
    “好。”
    陈特助和唐律师坐上车。
    唐律师將手机递给谢则衍。
    “谢总,是录製的,画质不是特別清晰。”
    谢则衍接过手机。
    屏幕里,孟笙笙正对著镜头,脸色有些白,头髮挽在脑后。
    他看了很久。
    久到视频自动循环了一遍。
    他才抬手,指腹隔著屏幕,轻轻落在她脸侧。
    “瘦了。”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喉头滚了滚,把胸口翻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又看了一遍视频。
    画面里,孟笙笙明显是在室外,只是背靠一堵白墙,看不出周围的环境。
    但她那边显然是白天。
    可……
    她不是在越南吗?
    谢则衍盯著视频左上角的录製时间:【23:08:43】
    他指尖在车门上停了一下。
    越南和国內只差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越南不可能是白天。
    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谢则衍望向窗外的夜空,一只手搭在车窗外,指尖一下下敲著车门。
    “他们確定这视频不是提前录好的?”
    “应该不是。”唐律师答道,“说是林小姐现场连的视频,而且警方也是现场提问。”
    “这样啊……”
    谢则衍点了点头。
    他盯著屏幕里的光亮,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孟笙笙根本不在越南。
    如果视频是实时录下的,亚洲基本可以排除。
    欧洲那边?
    谢则衍放大画面,看著女人身后的影子,这光线的角度和光的亮度,不像下午或者傍晚。
    倒像上午。
    时差12个小时以上,还要气候、语言、生活习惯都能让一个从小在国內长大的人快速適应。
    那……
    只会是北美。
    美国。
    或者加拿大。
    谢则衍扯了下唇。
    “她还真是狡兔三窟。”
    谢则衍笑著把手机递还给唐律师,对前座开车的陈特助说道:
    “把视频发给老閆。”
    “通知他,越南那边他不用盯著了。”
    “把太太照片发给我们在美国的人。”
    *
    美国,洛杉磯。
    孟笙笙站在公司后侧的露天消防楼梯平台上。
    掛了电话,她胸口还止不住地起伏。
    当初和林苏姝设计这招时,她原本是想用自己的卡把谢则衍引到渝城。
    他循著刷卡记录找人,最后找到林苏姝。
    林苏姝便能反將一局,向警方说明谢则衍监视控制。
    自己也能顺理成章请求警方保护,禁止谢则衍再查她的行踪。
    可没想到,他会直接报警,说林苏姝绑架。
    他怎么会这么確定自己不会出现在渝城?
    孟笙笙握著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看来谢则衍已经查过王安娜那个身份了。
    他应该已经知道她去了韩国,甚至可能也知道自己去了越南。
    孟笙笙站了一会儿,把呼吸一点点调匀。
    她低头,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谢则衍下一步一定会重点盯著她的父母。
    她得和爸妈先通个气。
    他们要在越南多留段时间,先別来找她。
    越南线不能断。
    不仅不能断,还得继续留痕跡。
    至少得再困住谢则衍一段时间。
    她也不能在洛杉磯待太久了。
    阮美玉这个身份,用不了太久了。
    孟笙笙轻轻嘆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刚一回头,便看见裴驍站在楼梯口。
    他指间夹著一根未点燃的烟,正一言不发地看著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