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低著头,整个人瑟缩在那张小毛毯里。
    裴驍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又停住。
    他低头看著孟笙笙,声音放得极低,像声音稍稍大点,就会震碎面前这个瓷娃娃。
    “感觉好些了吗?”
    孟笙笙抬头看向裴驍。
    她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沾著水光。
    “可以送我回家吗?”
    裴驍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又慢慢放下。
    他点头,“好。”
    孟笙笙低下头,往门外走去。
    裴驍一直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走到电梯处,一块砖头卡在门缝里。
    电梯门一直在一张一合。
    裴驍上前,一脚踢开砖头,侧身挡住电梯门。
    等孟笙笙进去后,他才跟著进了电梯。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走到车前,裴驍打开副驾车门,抬手护在她身侧。
    但他的车太高,孟笙笙裹著毛毯,不好坐上去。
    她试了两次,身上的毛毯总往下滑。
    里面的连衣裙肩带被吕泰扯断了,稍不注意,便会露出里面的內衣。
    裴驍见状,先替她把毛毯重新拢好。
    隨后屈膝,双手隔著毛毯,將她抱送进座椅。
    “谢谢你。”孟笙笙小声说道。
    细如蚊喃的声音传入裴驍耳中,他耳根一下泛了红。
    “没事。”
    他低下头,替她关上车门,快步绕到驾驶位。
    车开到公寓楼下。
    孟笙笙解开安全带,低著头,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车內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手,將掌心一直攥著的u盘递给裴驍。
    “刚才你出去后,我在办公室电脑里找到的。”
    “应该对你有用。”
    裴驍没有接。
    他看著她,眼底一点点泛红。
    “你就是为了这个,把自己放进那么危险的境地?”
    “阮美玉,你不是答应过我,这段时间不会轻举妄动吗?”
    孟笙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低声道:“这里面有吕泰和那人的聊天记录。”
    “他们约好的交易时间,是三天后。”
    裴驍看著她,眉头皱紧。
    “阮美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的话?”
    他抬起手,双手压在她的肩上。
    指尖收了收,到底没有用力。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
    “如果我没有赶来,你想过后果吗?”
    孟笙笙低下头。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囁嚅道:“我知道这个行为很冒险,但我没有时间了。”
    裴驍眼神一变。
    “为什么没时间了?”
    “我前夫已经知道我在洛杉磯。”
    孟笙笙抬眼看他,眼底又蓄起水光。
    “他快找来了,我必须马上离开。”
    “你为什么要离开?”
    裴驍看著她,“我说过,这里很安全。”
    “我会护著你。”
    “你护不住我。”
    孟笙笙望著他,声音哑得厉害。
    “谢则衍如果找到我,他是不会再给我逃走的机会。”
    “我和我的孩子都会成为……”
    孟笙笙低下头,没再说下去。
    裴驍看著她,喉结动了动,下顎慢慢绷紧。
    “我不会让他找到你。”
    孟笙笙看著他,没说话。
    “你不信我?”裴驍问。
    孟笙笙闭了闭眼,轻轻摇头。
    “你不了解谢则衍的手段。”
    “阮美玉。”
    裴驍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只要你待在华人区一天,我就不会让任何人透露你的行踪。”
    “你在这里可以很安全。”
    孟笙笙看著他。
    男人眼神真挚。
    她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谢谢你。”
    她拉下裴驍的手,把u盘放进他掌心。
    “帮我好好照顾薛菲。”
    说完,她转身打开车门。
    在她准备下车时,裴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哑著声问:“如果我在三天內解决掉吕泰,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孟笙笙推门的手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
    下了车,关上车门,径直往公寓楼里走去。
    *
    dea破获一起跨境毒品交易案的新闻,在第四天传遍了整个洛杉磯。
    隨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小道消息。
    吕泰是这起案件的告密人。
    据说,是他向dea递了证据,才让警方顺利端掉了洛杉磯整条泰国贩毒线。
    孟笙笙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坐在公寓里收拾行李。
    她把一把吉他放在薛菲的臥室门口,还特意在琴颈上系了只绿色蝴蝶结。
    今早,她接到amy的电话。
    amy兴奋地告诉她,薛菲醒了。
    医生检查后说,她恢復得很好。
    amy还约她今晚一起去医院看薛菲。
    孟笙笙藉口有事,推了amy的邀约。
    中介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新路线。
    今晚,她便会坐飞机去葡萄牙。
    行李收拾好后,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慢慢环顾了一圈这个自己住了快三个月的地方。
    心里竟生出一点不舍。
    原计划里,她会在这里待到生產前。
    然后用阮美玉的身份回国,找个小县城,把孩子生下来。
    她没想到,谢则衍会找来得这么快。
    原以为爸妈那边会成为谢则衍的突破口,所以她早早做好了安排,让二老留在越南当烟雾弹,掩护自己回国。
    可现在,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得重新谋划自己和孩子的將来。
    孟笙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该出发了。
    她將三封信放在茶几上。
    一封给薛菲。
    一封给潘叔潘婶。
    还有一封给裴驍。
    不能当面说再见,她觉得很遗憾。
    他们都是这段时间里,在洛杉磯给过她温暖的人。
    她现在,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他们告別。
    孟笙笙拖著行李走到门口。
    刚拉开门,就看见阿龙从电梯里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他跑到孟笙笙面前,弯腰撑著膝盖,喘著气说:“阮小姐,老大想见你。”
    孟笙笙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还要赶飞机。”
    “帮我和驍爷说一声抱歉。”
    说完,她绕过阿龙,往电梯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阿龙在身后喊道:“阮小姐!”
    孟笙笙脚步没停。
    阿龙咬了咬牙,快步追上去。
    “求求你去看看老大吧。”
    “再不去,就真来不及了。”
    他声音发紧。
    “他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