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当即慌了神。
    她放下手里的裱花袋,快步走到那张小凳子前。
    四下扫了一圈。
    “芃芃?”
    没人应。
    她心口猛地一沉,伸手拦住附近正忙活的大婶。
    “阿姨,您看见坐这儿的小孩了吗?”
    大婶疑惑地瞥了眼空凳子。
    “刚才不还在这儿看动画片么?”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我刚还瞧著,那孩子还拉著跟你一道来的那位先生,问里头是不是都是有钱人呢。”
    孟笙笙脚下一晃。
    是她大意了。
    孟芃芃哪儿都好,就是那颗小脑袋里,成天揣著一本生意经。
    她忙掏出手机,给郑楚尧打电话。
    打了好几通,没人接。
    孟笙笙掌心很快沁出一层冷汗。
    裴家安保严格,她倒不担心孟芃芃一个小孩真遇到什么危险。
    被发现了,最多也是被安保人员看管起来,再联繫家长。
    孟芃芃对数字敏感,家里每个人的號码,他都倒背如流。
    可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孩子溜到前厅去。
    被別人看到也就罢了,要是被谢家相熟的世家发现,这事就再也不好糊弄过去了。
    孟笙笙解开围裙,沿著传菜口往前厅去,边走边压著嗓子唤孩子名。
    可还没靠近前厅,就被两个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这里是嘉宾入口,工作人员请走员工通道。”
    孟笙笙挤出一点笑。
    “郑经理让我来確认甜品台。”
    一名安保扫了眼她胸前的工牌。
    “这儿你不能进。”
    他往另一侧抬了抬下巴。
    “你绕到后面,从员工通道进。”
    孟笙笙踮脚往宴会厅內看了一眼。
    里面人头攒动,灯光明亮,衣香鬢影交错。
    她没看见孟芃芃。
    问清员工通道的位置,刚要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谢总,没想到您会大驾光临。”
    孟笙笙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笑著朝谢则衍伸出手。
    那人眉眼和裴驍有几分像,只是脸色苍白,身上带著久病后的虚弱。
    孟笙笙很快认了出来。
    他应该就是裴驍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裴曜。
    谢则衍刚从车上下来,黑色西装剪裁妥帖,身形挺拔,眉眼冷淡。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伸手和裴曜握了握。
    “裴总,好久不见。”
    裴曜笑了笑。
    “听说谢总身体恢復得不错,还没来得及恭喜。”
    谢则衍语气很淡。
    “裴总气色也好了很多。”
    孟笙笙看著他,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忽然停住。
    要不要找谢则衍?
    这种场合,他比谁都管用。
    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摇了摇头。
    真是急糊涂了,竟想著找谢则衍,来替她寻孩子。
    像是察觉到那道视线,谢则衍抬起头,循著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眸光一顿。
    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牵了起来,旋即,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鬆开裴曜的手,偏头低声交代了句什么,抬脚朝她这边走来。
    孟笙笙的手指慢慢收紧。
    下一秒,一道柔婉女声先一步响起。
    “阿衍。”
    苏青宴穿著浅粉色长裙,从侧旁走出来,伸手挽住谢则衍的臂弯。
    她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声音压得很低。
    “奶奶让我来当你的女伴。”
    谢则衍眉心微蹙,想抽出手。
    苏青宴却不肯鬆手,她又抱紧了些。
    “奶奶说了,今晚你要是不配合,明天就让公关部联繫媒体,正式宣布我们的关係。”
    谢则衍眸色冷下来。
    他咬著后槽牙。
    “你敢拿奶奶来压我?”
    “我可不敢。”苏青宴微微一笑,“这是奶奶的意思。你有什么不满,找奶奶说去。”
    谢则衍舌尖抵了抵腮。
    他朝她偏过身,声音压到极低。
    “苏青宴,今晚安分点。”
    “奶奶肯保你,是还不知道你的底细。”
    苏青宴指尖一蜷。
    “今晚你敢公开我们的关係,”他一字一顿,“明天,我就送你和苏思言离开京市。”
    苏青宴脸色微白,眼尾很快泛起一点红。
    “阿衍,你就一点情面都不肯留?”
    谢则衍眼底的耐心一点点耗尽。
    “我现在还肯站在这里和你好好讲话,已经是在给你留情面。”
    说完,他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將那只手从自己臂弯里拨开。
    再抬眼时,孟笙笙刚才站著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
    谢则衍脚步停住。
    他今天原不打算来。
    早上接到奶奶电话,话里话外都是问他今晚去不去裴家晚宴。
    要去,就带上苏青宴。
    他拒绝了。
    还顺便告诉奶奶,他要离婚。
    奶奶当场动了怒。
    他懒得再听,藉口有会,直接掛了电话。
    可陈默查到,那天和孟笙笙一起的男人叫郑楚尧,是一家庆典公司的老板,最近刚承接了裴家的晚宴。
    他想起那天孟笙笙对郑楚尧说,要给他髮菜单。
    所以,她今晚也会在。
    鬼使神差地,他让陈默通知裴家,他会出席。
    他原本只是想来凑凑热闹。
    可真看见她那一刻,他才知道,这几天所谓的克制,全是笑话。
    这几天,他真照她说的,离她远点儿。
    没打电话,没发消息,也没去蹲她,更没再让人去查她。
    可那又怎样。
    开会时,明明是对方在讲,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批文件,落款签的,回回都是她的名字。
    他这几天閒下来,总去京大附近走。
    路过哪里,他都会忍不住想,他们从前有没有一起来过。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
    他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可他偏偏,找不到那个能把这一切关掉的阀门。
    到最后,他只能把所有的失控,归到一个理由上。
    他欠她一句对不起。
    也许说完,那点执念就能停下。
    谢则衍扯了下领带,眼底浮出一丝烦躁。
    *
    宴会厅里,小男孩正盯著桌上的蛋糕流口水。
    奶油雪白,草莓红艷,上面还放著一只用巧克力做的小兔子。
    孟芃芃刚想伸手,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妈妈说了,一天只能吃一个。”
    他咽了口唾沫,转过身,背对甜品台。
    看不到,就不想吃了。
    孟芃芃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马甲和领结。
    这一身,是今早妈妈给他搭配的。
    妈妈说,今天带他来参加宴会。
    只要他乖乖待在后厨,等结束了,就有一个小蛋糕。
    可他觉得,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
    孟芃芃踮起脚,望向往来的宾客。
    一个个,穿得都怪值钱的。
    他试著拦了几位。
    “您好,有兴趣投资我的项目吗?”
    被拦的人低头瞧他一眼,笑著就走开了。
    “这小孩,真逗。”
    孟芃芃皱了皱眉。
    不投就不投。
    还说他是小孩。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小声嘀咕:“妈妈明明说,我是小大人。”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一只大掌按在了他的头顶。
    头顶落下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
    “小孩,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