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在陈默处消磨了一下午,上无长辈管束,下无婆子搅扰,均感觉十分愜意舒心。
    到了贾母传饭时,仍然恋恋不捨。
    陈默送走眾人,中午小憩片刻。
    到了下午听得贾政遣人来召。
    匆匆赶至荣禧堂来见贾政。
    寒暄毕,贾政道:“妹夫要你不要刻意结交朝臣,可有一人你却须要去拜见。”
    陈默忙问何人。
    “礼部侍郎李清,他因你之故被罚俸半年,降了三级,从正三品侍郎降为六品主事。”
    陈默纳闷,细问端的。
    贾政便將其中缘故,一一说与他听。
    说罢喟嘆道:“李澄之真纯臣也,我不如他。”
    陈默细细思量,最后摇了摇头,说道:“这样的人,我若上门道谢,反而是侮辱了他。李大人所为,非为我,乃为国也。”
    贾政细细咂摸,觉得陈默说得甚为有理,喜道:“不想贤侄竟有这样的见识?我竟一时没有想透,可见才能天授,古人此言不虚。”
    陈默有些受不了贾政的吹捧,连忙逊谢,“世伯过誉了。”
    贾政越看陈默越喜欢,恨不得学魏武来一句:生子当如陈谨言。
    “因你之故,陛下赦免了妹夫的罪过,已让內阁擬旨,宣他进京。你可以放心了。”
    听闻此言,陈默只觉喜从天降。悬了半月的心终於放下,不免喜形於色。
    心中默默算计著老师进京的时间。
    贾政捋须微笑,“此子平日端庄持正,一闻妹夫无恙,顷刻间兴奋之情,溢於言表,可见是个知恩图报的。”
    当即问道:“你中了会元,殿试从未有黜落的先例,不知你嘱意何处为官?”
    不等陈默回答,又道:“依我看妹夫著实小心太过。我虽官卑言轻,可仰赖先祖的余荫,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想要保你仕途一帆风顺还是不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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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真不是贾政说大话,他只是个秀才,凭著恩荫,都能稳稳噹噹的做著工部员外郎,但凡他能考个举人,四品、三品官恐怕都不在话下。
    要知道贾雨村进士出身,贾府运作一番,都从从四品被夺职的罪官,摇身一变,成了正三品的京陵应天府府尹。
    “多谢世伯抬爱,小侄还是想去地方歷练一番。”
    陈默立志宰执天下,与天子坐而论道,如何肯耽於安逸?对於贾政的好意只能谢绝。
    “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也不多劝了,反正运作也需要时间,你要是改了主意,隨时找我。”
    陈默应了一声“是”。
    贾政又说,“家族大了,难免会有齟齬,依我看来,珍哥儿未必真就存了毁掉你的心思。
    妹夫来信说过你快意恩仇,我还是希望你能瞧在我的面上,不要与他计较了。”
    在陈默一穷二白的时候,对於贾珍这样的,不管有心还是无意,杀了也就杀了。可他现在前途无量,哪肯和贾珍换命?
    现在该出的气已经出了,乐得卖贾政一个情面。
    “世伯放心,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不会主动和他过不去。”
    “如此便好,”贾政頷首。
    贾珍是三品威烈將军,陈默虽然已经考取了功名,毕竟还是一个布衣,可贾政就是觉得,贾珍不是陈默的对手。
    说起族学一事,贾政由衷感激,“我那孽障短短数日能將大学倒背如流,多亏了贤侄教导有方。”
    “宝玉兄弟聪明颖悟,稍稍用些功夫,自然长进。不过小侄掌管族学数日,確实发现几个可造之才。
    若能有人时时督促,他日必能光耀贾家门楣。”
    “噢?”贾政来了兴趣,“不知是哪几个?”
    陈默道:“第一自然是宝玉兄弟,其他如贾兰、贾菌、贾芝、贾芷,也都不错。”
    贾政將这几个名字记下,打算过几日亲身考察一番。
    陈默暗想:“宝玉对黛玉贼心不死,还须想个法子让他远离才是。”
    当下进言道:“贾老太爷年事已高,虽然有心教导,小侄恐其精力不济。
    若是让几人结伴入国子监进学,想必长进更快。”
    贾政一听,明显动了心,可一想起老太太,不由摇头,“进国子监倒是不难,其他人还好说,就是怕老太太捨不得我家那孽障。”
    一想起贾母,陈默也无计可施,不由心中暗嘆。
    一时二人无话,贾政留饭,陈默推说备课,自回桃花坞。
    一到家便吩咐红玉去给黛玉传话,告诉她老师不日就將入京。
    转过天来,陈默又如往日那般,每日里练剑、授课、读书。
    忽一日,林逑儿进门来报,镇远侯府送来贺礼。
    陈默问,“是刘继宗亲来,还是派人来的?”
    林逑儿道:“是刘兄弟亲自来的,送完贺礼就走了。他说一直未来拜望,希望默哥儿不要见怪。
    还说如今镇远侯府不比当年,荣国府门第太高,不好贸然登门。”
    陈默莞尔,“今日这几句话怎传得这般顺溜?”
    林逑儿呵呵一笑,“一路走一路记来著,生怕说错了,你告诉我老子。”
    陈默哈哈大笑。
    打开刘继宗礼单来看,只扫了一眼,便咋舌,“这礼重了。”
    半两的金瓜子二十个,十两银錁子二十个,笔墨纸砚、綾罗绸缎各一大箱。
    武人送礼就是这般简单直接。
    林逑儿道:“早几天我老子说过,镇远侯府若来送礼,默哥儿收下无妨。林老爷那里已经回报过了。”
    陈默一想定是在缉拿盐商一事上,刘继宗得了老师的好处。
    当即也不再纠结,想著刘继宗善使刀,他日有暇,亲自去物色一把好刀给他,当做回礼也就是了。
    先丟给林逑儿和红玉一人一颗金瓜子,再把剩下的金瓜子一股脑拿出来,再挑选几件上好的笔墨纸砚,用包袱包了,叫红玉亲自给黛玉送去。
    红玉答应一声去了,等到了碧纱厨,发现黛玉坐在窗下,正拿著前日陈默送的木匣,正在把玩。
    听到紫鹃稟报,说“红玉姑娘来了”,她才忙不迭地收起来。
    红玉早瞧在眼里,也不点破,笑说,“爷叫我给姑娘送礼。”
    黛玉奇道:“这不年不节的,默哥哥又得什么好东西,叫你巴巴的送过来?”
    雪雁手快,打开包袱一瞧,差点晃瞎了眼。
    红玉笑回,“爷说给姑娘留著赏人。”
    黛玉看了心中一暖。
    她並不以得金为喜,喜得是陈默凡事都想著她的真心。
    当即拿出两颗递给红玉,“你拿两个去玩吧。”
    红玉不收,笑著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