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拉出一道金线。
    李慕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
    侧过头,身边的人还在熟睡,嘴角翘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被子只裹到肩膀位置,一截白皙的锁骨露在外面,上面布满了红痕。
    李慕凑过去,在热芭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怀里的人“嗯”了一声,嘟囔了句含糊不清的梦话,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得更紧继续睡。
    李慕盯著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去洗漱。
    浴室的镜子里,他脖子侧面有两道浅浅的抓痕,肩膀上还有一个牙印。
    他摸了摸那个牙印,嘶了一声。这女人下嘴是真狠,跟要把他肉咬下来一样。不过没关係,拍戏有粉底遮,问题不大。
    洗漱完毕重新回到床边,热芭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剩一撮凌乱的黑髮露在外头。
    李慕俯下身,拨开那撮头髮,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我走啦。”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鼻息。
    行吧,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在床头柜上放了瓶水,这才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回到《旋风少女》剧组的时候,片场刚开工。
    李慕一脚踏进化妆间,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噌”地窜了过来,速度快得化妆师手里的刷子都抖了一下。
    “李慕哥早上好!”
    蒋衣衣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颊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李慕打了个哈欠。
    “早。”
    就这一个字,小姑娘原地满血復活,一个人站在那儿嘿嘿傻乐,脚尖都在不自觉地踮起来。
    化妆师看看蒋衣衣又看看李慕,憋著笑低下了头。
    李慕已经习惯了,这小姑娘风雨无阻,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他面前,雷打不动,节假日不休,就为了这句“早上好”。准时得他都想给她办张考勤卡。
    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
    打完招呼之后蒋衣衣没有跑开,站在化妆间门口,两根食指对在一起绞来绞去,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有事?”
    蒋衣衣猛摇头,“没,没有……”
    “没有你站这儿盯著我干嘛?想看帅哥化妆?得收费的。”
    化妆师笑出了声。蒋衣衣的脸更红了,两只手在背后快拧成麻花了。
    “那个……李慕哥……”
    “你再那个下去,我这妆都化完了。”李慕偏了偏头,让化妆师换个角度继续补脖子侧面,“有话直说,我不咬人。”
    他顿了顿,想起肩膀上那个牙印。
    行吧,他一般是被咬的那个。
    “我看了你的那个《鬼怪》……”
    “哦?看完了?”
    “嗯!”一说到这个话题,小姑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声音也大了不少,“看了三遍!特別好看!但是有一个地方我一直想不明白……”
    李慕示意她继续。
    “为什么一定要让女主去拔剑啊?”蒋衣衣歪著头,认真得不行,“男主一个人活了九百多年,不是挺酷的吗?就让他一直那样不好吗?”
    李慕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什么叫让他一直那样?让他当个九百岁的老光棍,每天对著剑柄发呆,你管这叫酷?妈呀这个世界不能对光棍有点善意吗?
    化妆师的刷子悬在半空,也在等他回答。
    “你这么想,”李慕决定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做一下赏析,“男主活了九百年,胸口插著一把剑,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痛快。整个人就杵在那儿,乾等著命中注定的人来帮他拔了这把剑。”
    蒋衣衣懵懵懂懂地点头。
    “那他后来为什么又不让拔了?”
    “因为他发现谈恋爱比死舒服啊。”
    李慕摊手。
    “嘴上说著想死想死的,结果漂亮姑娘一出现,立马就走不动道了。典型的口嫌体正。”
    “口嫌体正?”蒋衣衣重复了一遍这个新词汇,眨了眨眼,突然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就是嘴上说不要但是身体很想要!”
    李慕被这个总结噎了一下。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味儿怎么就变了呢,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
    “不是那个意思……”李慕刚想纠正,蒋衣衣已经连连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完全理解了!谢谢李慕哥!”小姑娘双手握拳,“原来恋爱的力量可以战胜死亡!”
    “……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算了,就那个意思吧。”李慕放弃了,顺手在小姑娘脑袋上揉了一把,“以后有问题直接问,別在那儿磨磨唧唧的,我看著都替你著急。”
    蒋衣衣整个人僵住了。那只手就搁在她头顶,隨意地揉了两下,跟揉小狗似的。
    李慕收回手。
    她使劲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著李慕鞠了个躬,差点撞上门框,踉蹌了一下才稳住,然后红著脸跑远了。
    片场的日子不紧不慢。每天拍几场戏,基本一两条过,閒下来跟武术指导切磋两下,偶尔逗逗每天准时来打卡的蒋衣衣。
    一晃就到了五月。
    这天下午,李慕刚拍完一场跆拳道馆的戏,正躺在休息区的摺叠椅上,墨镜一戴腿一搭,开始摸鱼。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餵?”
    电话那头的嗓门音量大得他听筒都在颤。
    “喂!是李慕吗?我啊!陈思成!”
    李慕把手机拿远了点。
    陈思成。他在脑子里快速翻了翻这个名字对应的信息。《唐人街探案》系列的缔造者,后来华语电影市场上最会赚钱的导演之一,票房收割机。
    当然这些都是未来的事,现在的陈思成还只是个拍过几部电视剧的演员兼新人导演,正在到处筹备他的第一部大银幕作品。
    忽悠了这么久,鱼终於咬鉤了。
    “哦,陈导。”李慕坐直了身子,“你好你好,找我什么事啊?”
    “哎呀李慕!我的大才子!”陈思成那边热情得能把手机烧穿,“总算联繫上你了!哥哥我可是想你想得觉都睡不著!”
    李慕把手机又往外挪了一公分。这人说话怎么跟搞传销的似的?
    开口就大才子,下一句是不是该说“这是我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