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保安岗亭里,李金水已经再次进入站桩状態。
    姚晓娜那点小插曲,他也没再在意,那些空话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要是真去较真爭辩,容易把自己气成神经病。
    此时,已经是过去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李金水神情专注,努力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脑海里的面板也终於在恍惚间,慢慢发生了变化。
    当数字跳动到100的那一刻,整行字体一阵模糊后,再次清晰起来:
    【基础桩功(入门)】
    轰!
    面板变幻的这一剎那,李金水只觉心臟猛地一抽,似乎在胸腔內发出一道沉闷的轰鸣。
    紧跟著心臟疯狂跳动,像化身成一台巨型水泵,一股又一股的气血凭空涌出,如开闸放水般顺著四肢百骸席捲全身。
    一种肉身几近被撕裂的痛楚,顷刻间布满李金水那张已经扭曲的脸庞。
    痛,太痛了!
    这根本就不是基础桩功入门时的表现。
    李金水咬牙死撑著,心中满是惊骇。
    根据记忆里所学的知识,桩功入门应该是水到渠成,气血像一道道小溪匯聚,润物细无声,慢慢滋补並增强体魄。
    可现在自己体內的气血暴增,竟比99熟练度时,凭空多出了一倍有余的量,而且如此粗暴的在冲刷肉身。
    这对吗?
    好在这种变化並未持续太久,仅是一分钟左右,那种恐怖的动静就消停了下来。
    李金水原本感觉快要被抽乾的身体,竟在此时从各个角落里涌出一股新生的力量,源源不断的充斥全身,几近溢出。
    那是气血的力量。
    气血充盈!
    这就是书本上所描述,桩功入门的表现!
    “呼!”
    李金水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澎湃的气血,完成收功。
    这一刻,感受著身体恍然一新的变化,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前几天刘队长对他的嘲讽,说他距离桩功入门连七成水平都不到。
    “所以姓刘的当时对我的判断应该没有错。
    “我这些天的桩功熟练度虽然涨得快,但身体的实际进展还远没到接近入门,估计只比昏迷前的62熟练度进步了一点点。
    “但当我將桩功熟练度拉满,达成入门进度后,天道酬勤就强行將这个境界落实在我身上了。”
    李金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种毫无道理可言的强制力,他好喜欢。
    感觉就像回到前世地球那家精神病院里,被强制绑起来灌药电疗一样。
    虽然过程痛苦,但结果確实是变得更好了。
    关键他能感觉得出来,这种提升是全方位的补强,没有任何被强行灌顶的虚浮感。
    脑子里好像多出一种,他结结实实锤练了十几年基础桩功的记忆经验。
    根基扎实,气血澎湃!
    “这简直就是……【基础桩功】完美入门境!”
    李金水眼眸直放精光,意气风发:“我敢断言,在高一年级里,除去那些富家子提前进入桩功熟练的,再除去那些已经掌握武技的,还有那些穿戴装备的,那么桩功入门境之中,我李金水就是同阶无敌!”
    不过……
    李金水看向脑海中的面板。
    基础桩功入门后,竟没有再显示后续的熟练度。
    这大概与他缺少桩功的后续练法有关。
    当年刚升上高一,也就领了一本桩功入门册,其余都是一些文化课书籍。
    现在想继续练,还得花钱购买。
    不过他只是休学,还未被开除学籍,如果能回学校购买,价格会比外面书店便宜一大半。
    但今晚见识到姚晓娜的精神状態后,李金水就默默把將来回学校復读的规划排除掉了。
    “休学状態的学生证,应该也能按学生折扣买到桩功……”
    想到这,李金水又摇摇头。
    不管怎么样买才便宜,当下最重要的是钱!
    他现在可是一分钱都没有,这段时间总不能什么都不练,熬到发工资才去买桩功吧?
    滋滋——
    这时,放置在保安岗亭里的对讲机发出一阵电流声。
    隨后刘队长的声音从中传来:
    “李金水,李金水,现在马上过来物业办公室。”
    “王麻子,去小区南门替岗。”
    ……
    李金水眉头一皱,看了看时间,刚过凌晨12点。
    这个时候突然要我去物业办公室,还喊別人来替岗?
    “坏了,这是要搞我!”
    李金水心感不妙,姓刘的恐怕忍不住要下手了。
    多半是先来文的搞辞退,等他出小区再使武的下毒手!
    “要不要提前跑路?”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马打消了。
    这里的治安环境可跟地球华夏没法比,特別是他所在的外城区,更是不太平。
    这段时间能过得这么安稳,都因为只待在小区里。
    关键现在已经是大半夜。
    外面在十二点后,基本就是流浪者帮会说了算。
    自己一个人走出去,必然会被流浪者围堵,到时候可就生死更难料了。
    以现在桩功刚入门的实力,也许不会被一两拳打死,但三拳多半顶不住。
    而且……
    李金水缓缓抬头,看向大门上方角落,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著这里。
    姓刘的肯定在物业办公室盯著看,自己提前跑出去可能还正中对方下怀。
    再退一万步讲,哪怕成功逃生出去了,又没被流浪者盯上,那吃饭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
    所以,跑是不可能跑的。
    想辞退我?
    先把工资给了再说!
    李金水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应了一声,便转身走出了岗亭。
    片刻后。
    他来到灯火通明的物业厅。
    前台的小姑娘瞥了他一眼,半个字都懒得说,直接伸手指了一下经理办公室,示意他过去。
    “借过,借过!”
    这时,身后的自动感应玻璃门滑开,一道萤光黄身影匆匆闪了进来,提著外卖箱直奔经理办公室。
    门没关严,外卖小哥敲了一下就推门而入,动作麻利的从外卖箱里拎出几袋夜宵,摆上茶几。
    李金水也一眼就看到屋里的人。
    除了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刘队长以外,还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正是小区物业的张经理。
    看到站在门口的李金水,刘队长双手抱胸,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冷笑。
    张经理则面无表情,隨意的朝李金水招了招手:“小李啊,过来,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
    “来了!”
    李金水眼珠子一转,当即快步小跑上前。
    路过茶几时,顺势捞起刘队长身前的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一根就递至张经理面前,满脸堆笑:“赴汤蹈火啊,张哥。”
    刘队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眼角狠狠一抽,那特么是老子刚买的华子!
    张经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络阵仗搞得一怔,下意识將那根烟接了过去。
    隨后,两人就看著李金水將那盒烟揣进他自己裤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无比丝滑,还特別理直气壮的旁若无人。
    张经理夹著烟的手停在了半空,明显被李金水这路数搞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咳,倒也不至於赴汤蹈火……”
    很快,张经理回过神,放下手中的烟,整个人靠到沙发上:“就是最近我们物业收到投诉,有业主对你的实力存疑,表示强烈的不满。”
    “什么?”李金水当即大喝一声,眼珠子一瞪,拙劣的莽夫演技上身,“妈的张哥,你说是谁,我去砍了她。”
    突如其来的这一嗓子,瞬间让张经理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张口就要骂什么,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实在是李金水这前后反差的一惊一乍,让他有些发懵,不得不將目光扫向一旁的刘队长。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不需要张经理开口问询,刘队就已经黑著脸站起身,指著李金水就破口大骂:“李金水,你特么少在这儿装疯卖傻,你假装精神病那一套在张经理这不管用,今天叫你来就是通知你一声,你被辞退了,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辞退?这不合规矩吧?”李金水脸上没有一丁点意外,乾脆也不装了。
    他现在也清楚了,这事估计不是刘队搞出来的,张经理口中的业主投诉多半是真的。
    至於那个投诉的业主,肯定就是姚晓娜那个贱人了。
    “小李啊,你也別有怨,既然你提到规矩了,那我也按规矩给你处理。”
    张经理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缓,淡淡道:“原本你是要等到月底考核不过才要走人,但现在既然业主都不满了,你早走几天也不影响什么,我这边让財务给你拿几百,算是补贴你这几天的伙食费。”
    “好,张经理讲规矩,是个体面人,但是……”李金水说著,微微一笑。
    一股雄厚充沛的气血之力,陡然从他体內扩散出来。
    同时双腿猛地一沉,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脚下地板仿佛一震。
    办公室里的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你桩功入门了?”刘队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明明前几天这小子还一副气血亏虚,桩功还略显生疏的程度,怎么突然就入门了?
    难道偷偷吃增补药剂了?
    “张经理你看,按规矩,我月底考核肯定没问题吧?这意味著我至少也能就职到第三月的二次考核,如果非要现在辞退我,我也没意见,就是这个工资方面……”
    李金水没有搭理刘队,只是笑吟吟的看向张经理。
    天道酬勤到现在都没弹出危险预警,证明了张经理跟刘队目前没有想对他出手的意图,或者说,至少在这小区里他们应该不会动手。
    但下一刻,脑海里隱约有一行虚幻的文字开始闪烁。
    李金水当即收起笑容,目光一凝。
    此时的张经理似乎也不装了,脸色彻底阴沉,眼神里甚至闪过一抹狠辣杀意。
    李金水跟他们签过的那纸实习合同,压根约束不了他们什么,何况整个物业都是他的人,以他的手腕能力,弄死一个毫无背景的小保安简直轻轻鬆鬆。
    给一笔工资並不难,但他心情会不爽。
    不给的话,又怕李金水会去找医院闹事。
    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解决製造麻烦的人。
    但仅仅一瞬,张经理的杀心又按捺了下去。
    他想到了姚晓娜,那个女学生认识李金水。
    万一对方哪天问起来,或者在业主群提到了,保不齐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他如今的地位得来不易,也有太多人在盯著他的位置。
    若是因为这区区一点工资,就给自己留下一点小麻烦,哪怕只是引来巡检司的人过来问一句,到时候打发巡检司的茶水费,估计都不止这点小钱了。
    关键是……
    张经理又抬头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臭送外卖的……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杵在边上看戏!
    不过这也正好。
    一个桩功刚入门的人,大半夜领了一笔工资款。
    出了小区,跟小儿持金过闹市有什么区別,压根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行了。”
    张经理冷哼一声,重新靠回沙发上,盯著李金水:“你签的是实习合同,工资得打八折,也就是每个月六千四,三个月一万九千二,自己去找財务领,但你领完了要立刻离开小区。”
    一万九千二!
    一旁的刘队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亮得像一头饿狼,嘴角微微咧起。
    那外卖员亦是瞳孔微缩,不动声色的扫了李金水一眼,隨即收起外卖箱,转身离开。
    “哦对了,张经理。”
    李金水再次开口,天道酬勤的那行危险预警的文字,终究还是没闪出来。
    人心真复杂。
    他脸上露出靦腆的笑容:“张经理,还有个小事,就是我有两套保安服,一套是入职发的,还有一套是我买来换洗的。既然现在不干了,那我自己买的那套总得退钱吧?原价八百呢。”
    “???”
    刘队当场就差点要跳起来骂一句畜生!
    可还是忍住了。
    他相信李金水现在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提前姓刘了,没必要在经理面前说那点破事,浪费时间。
    “可以,原价八百给你退,赶紧走!”张经理已经彻底没了耐心,满脸厌烦的摆了摆手。
    “谢谢张经理,祝经理步步高升,永远不死。”
    李金水喜笑顏开,连连拱手退出了办公室,隨即直奔財务室。
    这个时间点,財务明显是被张经理临时喊来加班的,正满脸怨气。
    简单的进行款项確认与离职流程,上交了保安制服,李金水顺利拿回了血汗钱。
    一万九千二,加八百,正好凑两万元整!
    这对李金水来说是一笔巨款,也来得及时,许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虽说真丟了保安这份工作,又觉得有点可惜。
    毕竟这工作在地球或许不太起眼,但在这世界却是香餑餑的饭碗。
    月薪八千起,包吃包住,重点是工作轻鬆又安全,是多少大学生毕业后梦寐以求的职业。
    “也罢,钱到手最重要,而且这种太安稳的环境也不適合我,我李金水註定是要在危险但不致命中成长的强者,但姚晓娜你给我等著。”
    李金水一边往小区大门走,一边从兜里摸出他那只样式老旧的手机。
    “还有姓刘的那傻叉,刚才在办公室里乐得就跟他自己领到钱似的……”
    李金水摇头嗤笑一声,打开了提前下载好的“鏢鏢出行”软体。
    选车,下单,一气呵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