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目击者只是远距离模糊瞥见人影,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具体动作,仅凭模糊印象转述的內容不能当作確凿事实。”
    佩莱格里尼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態度分毫不让:“赛后文森特有三名球队工作人员全程陪同,从球场直接返回主队更衣室,全程没有单独和张扬碰面的机会,不存在一对一打斗的场景。”
    “网上流传『三拳击倒』的说法,全是自媒体抓住零碎线索刻意编造、博流量的虚假內容。”
    一名深耕英超规则的记者不肯罢休,继续深挖:“既然有场內工作人员亲眼目击对峙画面,两家主教练却同步全盘否认,外界很难不怀疑你们私下统一口径,联手隱瞒衝突,只为规避英足总的严厉处罚。”
    “如果通道斗殴属实,禁赛场次、罚款都会直接翻倍,两家俱乐部是在刻意掩盖事实吗?”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摄像机对准佩莱格里尼,等待他的回应。
    “曼城没有任何掩盖事实的必要。”
    佩莱格里尼神色严肃,缓缓开口:“场上孔帕尼踩踏、率先抬手挑衅的动作录像清晰完整,我们从不辩解,俱乐部愿意全盘配合英足总所有调查,接受对应场內处罚。”
    “但只凭旁人远距离的模糊观感,就定性为斗殴,我们无法认同。”
    镜头切回莱斯特城发布会现场,刚才那名体育记者依旧不肯放弃,再度向皮尔森发难:“多名球场工作人员私下向媒体透露,比赛结束后通道里两人发生肢体衝突,曼城主帅刚刚也否认了这件事,您这边同样完全否定,外界很难不怀疑两家提前串供。”
    皮尔森端起矿泉水抿了一口,放下水杯,语气客观冷静:“不存在私下串通的情况,我们只是陈述真实情况。”
    “张扬被罚下之后,立刻被助教带到球员休息室,全程待在一起,没有单独进入球员通道,更衣室、走廊多名工作人员都能作证。”
    前排bbc老牌记者顺势跟进提问:“场上互相推搡、双方球员扎堆对峙衝突有完整录像,已经板上钉钉,英足总赛后第一时间调取了全场比赛画面,两人两黄变一红已成定局。”
    “拋开通道传闻,你们各自预估球员会受到几场停赛?”
    “英足总会根据比赛录像和裁判报告做出公正裁决。”
    皮尔森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因为记者的接连追问而动摇半分,“我无法预估具体的停赛场次,也不应该去预估。”
    “那是纪律委员会的工作,不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在疯狂记笔记的记者们,然后继续说:“我能做的,是確保我的球员在停赛期间保持良好的训练状態,確保他回来之后比以前更强。”
    “就这么简单。”
    台下又响起一阵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音。
    另一名记者举起手,得到允许后站起来:“奈杰尔,如果张扬最终被停赛三场甚至更多,你会不会在冬窗引进新的边锋来填补他的空缺?”
    皮尔森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问了一个不太聪明的问题”的表情。
    “冬窗还有两个月。”
    他说,“我不会因为一个球员的短期停赛就急於引援。”
    “我们有足够的阵容深度来应对这种情况。”
    记者还想追问什么,但皮尔森已经站了起来。
    “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说完,没有等任何人再提问,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记者和尚未熄灭的闪光灯。
    曼城的发布会厅里,佩莱格里尼也在同一时间结束了问答。
    他站起来的时候,最后说了一句话:“我们会全力配合英足总的调查,也尊重他们的最终裁决。”
    “今天的比赛结果不会改变,我们的目標是向前看。”
    然后他也转身走了。
    发布厅的门关上,但走廊里的记者们没有散去。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有人正在打字,有人正在打电话,有人正在把录音笔里的內容同步上传到云端。
    一个穿著灰色夹克的年轻记者站在走廊拐角,低声对著手机说了一句:“两边口径完全一致,都说没有通道斗殴……但我明明看到孔帕尼和张扬发生衝突……”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又说了一句:“我知道没有录像……”
    他又听了几秒,然后掛断电话,摇了摇头,快步朝出口走去。
    更衣室里,张扬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有些出神。
    德林克沃特从浴室里走出来,头髮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
    “你没事吧?”
    他看到张扬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事。”
    张扬的声音很平。
    “你那个拳头……”
    德林克沃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在场上没看太清楚,但你那一拳……孔帕尼直接跪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张扬的肩膀,说了一句:“下次別在场上打。”
    “等赛后……找个没摄像头的地方。”
    “我知道了。”
    张扬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这事他已经做完了,只是这事不能从他嘴里说出去,毕竟更衣室里人多口杂,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哪个队友对他不满,事后把他说的话捅出去?
    那他可就倒霉了。
    张扬显然不是这种傻子,不过德林克沃特的提醒,还是让他笑了。
    只是张扬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更衣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皮尔森站在门口,外套搭在胳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扫了一眼更衣室里的人,大部分球员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了。
    “都出去。”
    皮尔森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
    球员们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多问。
    德林克沃特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张扬的肩膀,拎起包走出了更衣室。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经过皮尔森身边时都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更衣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皮尔森走过去,在张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外套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执教二十多年,带过很多年轻球员。”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不快,像是一个人在回忆,“他们大多数都很规矩,训练认真,比赛努力,不会惹麻烦。”
    “像你这样的,我確实没带过。”
    张扬没有说话。
    “你那一拳,我在回放里看了十几遍。”
    皮尔森继续说,“打得很准,发力很充分,孔帕尼的体型比你大一圈,你一拳让他跪在地上没爬起来。”
    “如果这不是足球场,是拳击台,我会给你鼓掌。”
    “但这是足球场。”
    皮尔森的声音没有变重,但每个字的清晰度都提高了半度,像是在刻意强调,“足球场上,你被犯规了,裁判会吹哨;你被踩了,英足总会追加处罚;你被扇了脸,全世界都看得到录像。”
    “你不需要用拳头来证明自己不怕他。”
    他顿了一下,看著张扬的眼睛,“但你没有做错。”
    张扬抬起头,看著皮尔森。
    “我是说,你的反应可以理解。”
    皮尔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全世界面前被人踩了脚踝、又被人扇了脸,你反击了,这很正常。”
    “我是老派教练,我经歷过那个年代。”
    “那时候在场上被欺负了,就得自己找回来,裁判不会帮你,英足总也不会帮你。”
    “所以我说你没有做错。”
    “但你没有做错,不等於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皮尔森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如何把接下来的话说得不那么像是在教训人,“你那一拳,打对了人,也打对了时机!”
    “孔帕尼先动了手,英足总没法把所有的锅都扣在你头上。”
    “但你打得太显眼了。”
    “全世界都看到了。”
    “英足总的纪律委员会开完会之后,他们会坐在一个房间里,把录像反覆看十遍,然后决定停你几场。”
    “他们手里有裁判报告,有比赛录像,有孔帕尼踩你的那一下,也有他扇你的那一下。”
    “但你那一拳,是他们绕不过去的东西。”
    他微微前倾,“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道歉,不是低头,不是对媒体说『我错了』。”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不要让英足总有任何理由追加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