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棋子。
    秦天毅摇摇头。
    否定了这个想法。
    刘振华从未將他们视为可隨意摆布的棋子。
    而是將他们视为晚辈。
    这份信任和栽培,沉甸甸的,也暖融融的。
    “现在就等著到明年年初,那件事爆发了!”
    秦天毅的思绪飘向更远的地方,目光变得深邃。
    他记得很清楚。
    前世1990年初。
    临江省寧州市发生了一起震动全省的腐败窝案。
    牵扯出一大批干部。
    其中包括一名县长和常务副县长,还有一名副县长。
    那起案件影响极坏,导致当地政治生態受到严重破坏,经济发展也一度停滯。
    正是那起案件,为全省干部调整腾出了空间,也敲响了警钟。
    如果歷史轨跡没有改变。
    那起案件应该会在明年年初爆发。
    而郑明亮要去的那个县,就是那个县,平华县。
    一旦原县长和常务副县长出事,郑明亮就会空降下去主持县政府工作。
    而且,在那种风雨飘摇的时刻。
    一个稳重、乾净、有能力的人主持大局。
    无疑是上级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郑明亮的机会,就在那里。
    “到时候,郑哥就能一举抓住县政府这一块,站稳脚跟。”
    秦天毅心中盘算著。
    而自己,也能下放到平华县。
    在乡镇岗位上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只有这样,当机会来临时。
    自己才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去承担更重的担子。
    脚步停在宿舍楼下。
    秦天毅抬起头。
    望著自己房间那扇漆黑的窗户,没有立刻上楼。
    他还有另一件事要思考。
    一件与仕途看似无关,却同样重要的事。
    钱。
    或者说,原始资本的积累。
    他手里现在握著五十六万出头的稿费存款。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过千元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秦天毅很清楚。
    这笔钱如果只是存在银行里吃利息,是最大的浪费。
    时代的大潮正在涌动。
    改革开放以来。
    商品经济的气息越来越浓。
    人们的消费欲望和消费能力都在悄悄提升。
    这是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
    也是一个遍地黄金的时代。
    “先从老百姓的穿戴入手,衣服就有很不错的市场。”
    秦天毅走进楼道,脚步在水泥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衣食住行,衣排在第一。
    改革开放后,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提高。
    对穿著的要求不再仅仅是保暖遮体,开始追求美观、时尚、多样化。
    尤其是年轻人,对新鲜款式的渴望非常强烈。
    而目前国內的服装市场。
    虽然已经有了一些个体户和私营企业。
    但整体上还是计划经济色彩浓厚。
    国营商店里的服装款式老旧、顏色单调,根本无法满足市场需求。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白,也是一个绝佳的商机。
    “我那好兄弟顾华丰估计已经考察完市场了。”
    想到顾华丰,秦天毅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顾华丰是他前世的好兄弟。
    在他被人陷害,双规后,还要想办法救他的人。
    也是他重生后最早联繫,最信任的人之一。
    前世,顾华丰就是靠倒卖服装起家。
    后来身家不菲。
    这一世,秦天毅早早找到他,两人一拍即合。
    秦天毅出资金,顾华丰出执行力,共同谋划著名商业版图。
    刚重生时。
    秦天毅就让顾华丰去南方沿海的几个服装集散地考察。
    重点是羊城、深城一带。
    算算时间,顾华丰应该已经摸清了门道,选好了货源。
    就等著资金到位,大干一场了。
    “启动资金已经有了,先靠著倒卖衣服起步。”
    秦天毅打开宿舍门,按亮灯。
    温暖的灯光碟机散了屋內的黑暗,也让他心中的蓝图更加清晰。
    倒卖服装,听起来似乎不够高大上。
    但在当前这个特定的歷史阶段,却是最快积累原始资本的方式之一。
    从那边进货,运到寧州销售。
    利用地域差、信息差、款式差,利润空间非常可观。
    而且,服装生意现金流好,周转快。
    一旦打开销路,资金能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
    顾华丰甚至直接盘下一个小型服装厂。
    从单纯的倒卖转向產销一体,打造自己的品牌。
    当然,这需要时间,需要一步步来。
    秦天毅突然想到。
    明年年底,国家將会在魔都成立股票交易所。
    他坐在书桌前。
    目光沉静地望著窗外的夜色。
    脑海中却浮现出前世的一幕幕场景。
    那是在九十年代初。
    临江省委办公室里。
    同事们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不是股票本身。
    而是股票认购证。
    “老张,听说了吗?”
    “隔壁科室的小王,上个月倒腾那玩意儿,赚了这个数!”
    有人神神秘秘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
    “什么五千!是五万!”
    “一套一百张的认购证,他两千块收的,转手就卖了五万!”
    “净赚四万八!”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夹杂著羡慕、惊嘆,还有一丝蠢蠢欲动。
    那时的秦天毅。
    对金融市场了解不多。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安静地听著,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张纸,怎么就能值那么多钱?
    后来,他亲眼见证了那股席捲全国的狂热。
    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不再是柴米油盐。
    而是延中实业、飞乐音响,是认购证最新的黑市价格。
    有人一夜之间赚了普通工人几十年都攒不下的钱,喜极而泣。
    也有人倾家荡產,血本无归,最后黯然离场。
    那是一场击鼓传花的游戏。
    一场人性与贪婪的狂欢。
    前期入场的人,確实暴富了。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商机,果断出手。
    在大多数人还在观望、怀疑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
    两千块一套的认购证,最高时被炒到五十万。
    翻了足足二百五十倍!
    这种財富增值的速度,足以让任何理智的人头脑发热。
    秦天毅记得,当时有个传闻。
    说是一个魔都的工人,用准备结婚的五千块钱,全部买了认购证。
    十几天后,他用套现的钱在市中心买了两套房子,还开上了当时极少见的桑塔纳。
    这个故事被口口相传。
    激励著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投身这场赌博。
    可盛宴之下,必有隱忧。
    击鼓传花,传的是花,赌的是鼓声停下的那一刻,花在谁手里。
    当越来越多的人被暴富的神话吸引进场。
    当认购证的价格被炒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度时,风险也在急剧累积。
    这玩意儿本身没有任何价值,它只是购买股票的一种凭证。
    它的价格完全建立在人们相信后面会有更傻的人来接盘的预期上。
    一旦预期逆转,或者政策有变,鼓声骤停。
    最后接盘的人,手里握著的就不再是点石成金的纸了。
    而是一堆昂贵的废纸。
    秦天毅清楚地记得。
    狂热过后的一地鸡毛。
    那些在最高点衝进去,指望再赚一笔的人,很多都成了最后的接花者。
    认购证价格暴跌。
    当初五十万一套抢破头,后来五万块都无人问津。
    有人因此负债纍纍,家庭破碎。
    有人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崩溃。
    前期有多疯狂。
    后期就有多惨烈。
    这就是金融市场最残酷也最真实的一面。
    它奖励先知先觉者和勇敢者。
    但更无情地惩罚贪婪者和后知后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