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华丰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
    递给服务员。
    “不用找了。”
    服务员接过钱,连连道谢。
    “谢谢顾先生!”
    下楼时。
    顾华丰跟秦天毅並肩走著。
    “天毅,过年你什么时候回秦家村?”
    顾华丰问得很隨意。
    秦天毅想了想,回道。
    “等我这边工作交接完了,就抽时间回去一趟。”
    “给我养父母上个坟,也看看乡亲们。”
    顾华丰沉默了片刻。
    “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天毅看了他一眼。
    “正好,咱俩一起。”
    秦天毅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就一起。”
    两人走到饭店门口,夜风迎面扑来。
    刘建军、王海波、孙志强也走过来,跟秦天毅告別。
    眾人便在饭店门口分开了。
    ……
    次日。
    早上八点十分。
    秦天毅坐在办公室里,正埋头审阅一份关於南部產业带配套设施建设的补充报告。
    这是他在交接之前,最后经手的几份文件之一。
    桌角的茶杯冒著裊裊热气,茶香淡淡。
    “叮铃铃!”
    办公桌上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秦天毅抬起头,伸手拿起听筒。
    “喂,你好,我是秦天毅。”
    “天毅,是我。”
    听筒里传来刘振华沉稳的声音,带著一如既往的乾脆。
    “刘书记,您说。”
    秦天毅立刻坐直身体。
    “你来一趟我的办公室,现在。”
    刘振华的语气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好的,我马上过去。”
    秦天毅放下听筒。
    迅速將桌上的文件收拢整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他走出办公室,带上门,步履沉稳地穿过走廊。
    这个时间点,市委大楼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秦天毅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揣测刘振华找他的原因。
    大概率,是关於平华县的事。
    几分钟后。
    他来到了刘振华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秦天毅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里面传来刘振华沉稳的声音。
    秦天毅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刘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菸灰缸里有两三个菸头。
    让秦天毅意外的是,办公室里只有刘振华一个人。
    郑明亮不在,也没有其他人。
    看来,这是一次单独的谈话。
    “刘书记。”
    秦天毅轻声打招呼,在刘振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刘振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他將手里正在看的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秦天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刘振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天毅,上次给你的那份关於平华县三个乡镇的材料,看得怎么样了?”
    果然。
    秦天毅心中瞭然,神色认真地答道:
    “刘书记,我已经认真看完了。”
    “不光是看完了吧?”
    刘振华的目光带著一丝审视。
    “说说你的看法。”
    秦天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刘书记,三个乡镇的情况,我都仔细研究过了。”
    “陈桥镇经济基础最好,煤炭產业是支柱,但单一经济结构的风险很大。”
    “金岭镇是农业乡镇,平稳,但也平庸。不出彩,也不容易出大问题。”
    “枫叶镇最穷,也最难。”
    刘振华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微微点头。
    秦天毅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枫叶镇虽然穷,也不是没有资源。”
    “上万亩的果园,几千亩的茶园,山清水秀,空气好,这些都是宝贝。”
    “只要能把路修通,把基础设施搞好,那个地方的发展潜力很大。”
    刘振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修路?”
    “对,修路。”
    秦天毅的语气变得篤定。
    “要想富,先修路。”
    “枫叶镇所有问题的癥结,都在那条路上。”
    刘振华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秦天毅。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也带著一丝期待。
    “你想去枫叶镇?”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天毅迎上刘振华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是的,刘书记。”
    他的语气异常坚定。
    “我想去枫叶镇。”
    刘振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变得深邃。
    “为什么?”
    他问得很简单,但这两个字背后的分量。
    秦天毅心里清楚。
    “刘书记,我选枫叶镇,有三个原因。”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一条一条说出来。
    “第一,枫叶镇最穷,也最难,但正因为如此,那里的群眾最需要帮助,那里的工作最需要有人去做。”
    “组织上培养年轻干部,就是要把我们放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去解决最难的问题。”
    “第二,枫叶镇的潜力最大。”
    “一张白纸,才好画出最美的图画。”
    “那里的资源稟赋並不差,缺的只是基础设施和外部投资。”
    “只要能找到突破口,打开局面,做出成绩。”
    “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第三,我有信心在那里干出一番事业来。”
    “无论是修路的资金问题,还是產业发展的规划问题,我都有一些初步的想法。”
    “当然,这些想法还不成熟,需要在实践中不断完善。”
    “但我相信,只要方向对,路子对,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他说完,目光平静地看著刘振华,等待他的回应。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刘振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背对著秦天毅,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著秦天毅。
    “天毅,你知道枫叶镇的具体情况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不光是你材料上看到那些。”
    “那个地方的干部队伍也不乾净。”
    “纪委那边有线索,虽然还没正式立案,但问题不小。”
    “而且,枫叶镇的贫困不是一天两天了。”
    “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问题,不是你去了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去了,可能会遇到你想像不到的困难和阻力。”
    “你確定,你还是想去?”
    秦天毅看著刘振华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刘书记,我確定。”
    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坚定。
    “越是困难的地方,越能锻炼人。”
    “越是复杂的问题,越需要有人去解决。”
    “我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做得多好。”
    “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群眾的期望。”
    刘振华看著他,目光里的审视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和期待。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桌上的香菸,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
    他吐出一个字,乾脆利落。
    “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我就支持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过完年,平华县那边的班子调整方案確定好后,你就下去。”
    “职务嘛!”
    他沉吟了一下。
    “枫叶镇镇委书记。”
    “正科级,跟你现在的级別一样,属於平调。”
    秦天毅点头。
    “好的,刘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