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设一挥手。
    “我现在就担心一件事。”
    “处理不到位、不彻底,留下后遗症!”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
    “告诉振华同志。”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仅是他寧州市委脸上无光。”
    “整个临江省都要跟著蒙羞!”
    “是,我马上传达。”
    秘书连忙应道。
    王建设这才稍微平息了一些怒气,重新坐下。
    ……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秦天毅的耳朵里。
    下午三点多。
    郑明亮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天毅,听说了吗?”
    郑明亮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
    既有兴奋,也有凝重。
    “听说什么?”
    秦天毅放下手里的文件。
    “常委会的事。”
    郑明亮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书记在会上发了火,吴市长站起来作了检討。”
    秦天毅眉头微微一挑。
    市长在常委会上站起来作检討。
    这確实不寻常。
    “那你的任命?”
    秦天毅问道。
    “定了。”
    郑明亮深吸一口气。
    “常务副县长、代县长,主持县政府工作。”
    “接下来,就等著组织部谈话了。”
    “恭喜了,郑哥。”
    秦天毅真诚地说道。
    “恭喜什么,压力大得很。”
    郑明亮摆摆手,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秦天毅。
    见秦天毅摆手,便自己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天毅,你是不知道,常委会上书记虽然定了三步走,时间表也出来了。”
    “可我听著,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一个县的政府班子,一正三副全烂了,三十七个人涉案,八百多万的窟窿。”
    “老百姓嘴里骂的,不光光是钱安、王福州那些人。”
    “骂的是咱们整个干部队伍。”
    “我这个时候下去,当这个代县长,老百姓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不会想,又来一个捞钱的?”
    秦天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郑明亮弹了弹菸灰,继续说道:
    “而且,县政府这边,从副县长到各局局长,空了一大片。”
    他抬起头,看著秦天毅。
    目光中带著一丝无奈。
    “组织上能调几个过来,但大部分还得靠本地干部。”
    “天毅,你也知道,钱安在平华经营了十几年,关係网盘根错节。”
    “那些人,以前跟著钱安的,我敢用吗?”
    “可不用,工作谁来做?”
    秦天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郑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但换个角度想,正因为平华现在是个烂摊子。”
    “所以你去了,才有大干一场的空间。”
    “如果平华一切都好,各项工作都井井有条。”
    “你去了也就是按部就班,干不出什么名堂来。”
    郑明亮听著,微微点头,但没有说话。
    秦天毅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关於用人的问题,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郑明亮掐灭菸头,身体前倾。
    “你刚才说,本地干部不敢用,市里调来的又有限。”
    “那能不能两条腿走路?”
    “一方面,从市里调几个关键岗位的人,比如財政局、公安局、审计局这些要害部门。”
    “这几个位置,必须用信得过的人,不能含糊。”
    “另一方面,本地干部里面,也不是所有人都跟著钱安乾的。”
    “肯定有一些人,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边缘化、被排挤的。”
    “这些人,能力不一定差,只是没有机会。”
    “你下去之后,把这些人找出来,大胆启用。”
    “一来,他们熟悉本地情况,上手快。”
    “二来,他们受了这么多年的排挤,心里憋著一股气。”
    “你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拼了命地干。”
    “三来,这也是一个信號,向全县干部传递一个信號。”
    “什么信號?”
    郑明亮追问道。
    “跟过去划清界限,靠实干说话,靠本事吃饭。”
    “只要你有能力、肯干事、乾净干事,不管以前是什么处境,组织上都会用你。”
    秦天毅的语气篤定而沉稳。
    郑明亮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
    他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这个思路,对路。”
    “把那些被边缘化的、有能力的干部找出来,用起来。”
    “既解决了用人荒的问题,也向外界传递了新班子的用人导向。”
    “一举两得。”
    “不过……”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些人,被排挤了那么多年,心里有没有怨气?”
    “会不会矫枉过正?”
    “这个你放心。”
    秦天毅端起茶杯,语气平和。
    “能在那种环境里坚持原则、不同流合污的人,心性都不会差。”
    “他们受的委屈,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得多。”
    “只要你给他们足够的信任和支持,他们会是你最可靠的战友。”
    郑明亮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拿起桌上的香菸,又抽出一根。
    却没有点上,只是捏在手里反覆把玩。
    “天毅,还有个事。”
    “什么事?”
    郑明亮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最麻烦的是公安局。”
    “王军当了五年副局长、三年局长,把公安局搞成了自己的私人武装。”
    “下面派出所的所长,大部分是他的人。”
    “有些乡镇,派出所不光不维护治安,反而和当地的黑恶势力勾结。”
    “收保护费、插手经济纠纷、甚至参与非法拘禁。”
    “老百姓报了案,不但不处理,反而把报案的人抓起来。”
    “有一个村民,因为举报村支书贪污,被派出所关了半个月,出来以后腿都瘸了。”
    秦天毅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他虽然在前世就知道平华窝案的严重性。
    但亲耳听到这些细节,还是让他心中震动。
    一个县的公安系统,烂成这样,老百姓的安全感从何而来?
    “所以,你下去之后,第一把火,烧哪里?”
    秦天毅看著郑明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郑明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公安局。”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必须先把公安局整肃乾净,把那些害群之马清除出去。”
    “让老百姓看到,新班子是真的动真格的,是真的为他们做主的。”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重新信任我们,才会愿意跟著我们干。”
    “对。”
    秦天毅点头,语气里带著讚许。
    “郑哥,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进入角色了。”
    “公安局是地方治安的基石,也是老百姓对政府信任的底线。”
    “如果连这个底线都守不住,其他工作做得再好,也是空中楼阁。”
    郑明亮点点头,终於点上了那支烟。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天毅,你那边呢?”
    “枫叶镇的情况,你心里有底了吗?”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
    “大体上有了。”
    “枫叶镇的问题,归根结底是路的问题。”
    “路不通,什么都白搭。”
    “所以,我下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修路?”
    郑明亮眉头一挑。
    “那可是个大工程,钱呢?”
    “钱的事,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秦天毅没有隱瞒,將自己的思路和盘托出。
    “第一步,爭取中央財政的贫困地区交通建设专项资金。”
    “这个项目,我父亲那边已经帮我了解过了,符合条件的。”
    “第二步,爭取省里的配套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