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秦天毅是被窗外树枝上嘰嘰喳喳的麻雀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表,刚好八点钟。
    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去房管局办过户手续。
    洗漱完毕,他走出房间。
    院子里,杨婉茹正在给花浇水。见他出来,抬起头笑了笑。
    “早饭在厨房,小米粥和包子,还热著。”
    “谢谢妈。”
    秦天毅走进厨房,盛了一碗小米粥,拿了两个包子,站在灶台边三两口吃完。
    然后回到正屋,跟正在喝茶看报的秦老爷子打了声招呼。
    “爷爷,我去房管局了。”
    “去吧。”
    秦老爷子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
    “手续办完就回来,中午你奶奶说包饺子。”
    “哎。”
    秦天毅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四合院。
    他在胡同口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房管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房管局门口。
    秦天毅推门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周三海。
    周三海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呢子大衣,围著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一看就是特意打扮过的,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见秦天毅走过来,他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秦先生,您来了!”
    “周先生,早。”
    秦天毅点点头,跟他握了握手。
    “让您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周三海连声说道,侧身指了指身后站著的两个人。
    “秦先生,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两位就是房主。”
    秦天毅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站在左边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
    头髮花白,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这是那位华侨。
    站在右边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这位是徐老先生,什剎海那套房子的房主。”
    周三海指著那位老者介绍道。
    “徐老先生,您好。”
    秦天毅走上前,伸出手,微微欠身。
    老者伸手与他握了握,力道不大,但很稳。
    他打量著秦天毅,目光中带著一丝好奇。
    “你就是买我房子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是的,徐老先生。”
    秦天毅点头,语气诚恳。
    “昨天看了您的院子,特別喜欢,所以决定买下来。”
    老者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眼中多了几分讚许。
    “这位是赵老师,东四那套房子的房主。”
    周三海又指向那位五十多岁的男人。
    “赵老师,您好。”
    秦天毅同样伸出手,態度谦和。
    赵老师伸出双手,握住秦天毅的手,用力摇了摇。
    “秦同志,您好。”
    “赵老师,您太客气了。”
    秦天毅笑道,鬆开手。
    四人寒暄了几句,周三海看了看手錶,提议道:
    “秦先生,您看咱们是先办手续还是?”
    “先去银行吧。”秦天毅没有犹豫。
    “钱的事先办妥,再去过户,省得来回跑。”
    “对对对,您想得周到。”
    周三海连连点头,领著三人朝不远处的工商银行走去。
    银行离房管局不远,走路也就五六分钟。
    一路上,徐老先生走在前面。
    秦天毅跟在他身边,没有刻意搭话,只是偶尔问一句关於院子的事。
    “徐老先生,您这套院子,是哪一年建的?”
    “光绪年间。”
    老者缓缓答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我祖父当年花了大价钱请了有名的工匠,前前后后修了三年才建成。”
    “一百多年了,保存得这么好,真是不容易。”
    秦天毅由衷地讚嘆。
    老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温度。
    “你懂老房子?”
    “略知一二。”
    秦天毅谦虚地说道。
    “在寧州工作的时候,参与过老城区的保护性改造项目,接触过一些老建筑,学到了不少东西。”
    老者点点头,没有再问,但脚步明显轻快了一些。
    走进银行,大厅里人不算多。
    秦天毅领著三人来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八十万的现金支票和存摺,递给柜员。
    “同志,取钱,转到这两个帐户。”
    他指了指身后的徐老先生和赵老师。
    “分两笔转。”
    柜员接过支票和存摺后。
    看了看金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了职业化的微笑。
    “好的,您稍等。”
    手续办得很顺利。
    秦天毅先给徐老先生的帐户转了六十二万,又给赵老师的帐户转了二十五万。
    转帐凭证列印出来后,他接过看了看,確认无误,然后递给两位房主。
    “徐老先生,赵老师,钱已经转过去了,您们看看。”
    徐老先生接过凭证,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秦天毅。
    “这是院子的钥匙,你收好。”
    秦天毅接过钥匙,直接放进了口袋里。
    赵老师也从皮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了秦天毅。
    “秦同志,这房子我现在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它。”
    “赵老师,您放心。”
    秦天毅接过钥匙,郑重地点头。
    “我会好好维护的。”
    赵师傅眼眶有些发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银行门口。
    徐老先生倒是平静得多。
    他看著秦天毅,语气沉稳。
    “年轻人,那套院子我祖父传给我父亲,我父亲又传给我。”
    “我膝下无子,这院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卖给一个懂它、爱它的人。”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老房子的人,交给你,我放心。”
    “徐老先生,谢谢您。”
    秦天毅真诚地说道。
    “我会好好对待那套院子的,不让它荒废的。”
    老者点点头,拄著拐杖,慢慢走出了银行。
    周三海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这一行干了几年,经手的买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今天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到。
    “周先生,走吧,去房管局办过户。”
    秦天毅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哎,好,走。”
    周三海连忙跟上。
    四人走出银行,步行回到房管局。
    过户手续比秦天毅预想的要简单得多。
    周三海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跟窗口的工作人员都很熟。
    他递上提前准备好的材料。
    房契、买卖双方的身份证、转帐凭证,工作人员接过去,一样一样核对,確认无误后,开始办理过户。
    “秦先生,您在这边签个字。”
    工作人员指著表格上的一处空白。
    秦天毅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徐老先生,您也签一下。”
    老者接过笔,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老师也签了字。
    工作人员盖上公章,將新的房本递给了秦天毅。
    “秦先生,手续办完了,这是您的房本,请收好。”
    秦天毅接过房本,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他的姓名、房屋的地址、面积、四至范围,还有房管局的公章和日期。
    从这一刻起,这两套院子,在法律上,就正式属於他了。
    他將房本放进口袋。
    “谢谢您。”
    “不客气。”
    工作人员笑了笑,又看向周三海。
    “周哥,您这客户,可真是爽快人。”
    周三海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但从他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心里是得意的。
    走出房管局,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徐老先生站在台阶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著秦天毅。
    “年轻人,好好待那套院子。”
    “徐老先生,您放心。”
    秦天毅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
    老者点点头,拄著拐杖,慢慢走下台阶,消失在人流中。
    赵老师也跟秦天毅道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