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平峰看著他,目光锐利如刀。
    “一个副省长,默许手下去逼迫一个年轻干部当接盘侠。”
    “这种事,你真没想到会闹大?”
    孙伟无言以对。
    钱平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確实有些心累。
    他们家老爷子,几年前就走了。
    老爷子走的时候,虽然留下了不少人脉和资源。
    但钱家第二代里,真正能扛鼎的,只有他钱平峰一个人。
    他拼尽全力,爬到了黑省省委书记的位置上,正部级。
    再往上就是国字开头副职了。
    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上升空间已经到头了。
    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因为年龄。
    五十八岁,在正部级的位置上,想再进一步,太难了。
    而且,钱家的政治资源,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已经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提前退到二线,去黑省政协当主席。
    虽然是平级调动,但政协主席的实权,远不如省委书记。
    这个位置,说白了,就是养老的。
    但养老没关係,关键是,他可以用这个位置,换取一部分政治资源。
    这些资源,他打算用在孙伟身上。
    孙伟今年五十二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他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三年,如果再有人推一把。
    两年后升上去当省长,迈过副部到正部的门槛,是完全有可能的。
    一旦孙伟当上了省长,钱家在政坛就有了新的支撑。
    虽然不如老爷子在的时候那么风光。
    但至少,钱家的政治香火不会断。
    至於孙伟能不能再往上走到省委书记,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钱平峰能做的,就是把他扶上马,送一程。
    剩下的路,得靠他自己走。
    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
    得罪了秦家,得罪了秦老爷子,得罪了秦建邦。
    秦家在京城的分量,钱平峰心里很清楚。
    秦老爷子虽然退下来了,但威望还在,那些老战友、老部下,遍布军政两界。
    秦建邦是財政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待遇,是公认的下任部长的热门人选。
    如果秦家出手,两年后孙伟別说当省长,能不能保住现在的省委副书记的位置,都是未知数。
    被边缘化,调到一个人大、政协的閒职上,了此残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钱平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在犹豫。
    钱家现在的政治资源,是留给第三代,还是给孙伟?
    留给第三代,那就是给儿子钱正弘。
    钱正弘今年三十二岁,在发改委工作,副处级,干得不错。
    如果有资源扶持,將来做到副部级,甚至正部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那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变数太大了。
    而且,钱正弘虽然有能力,但能不能独当一面,还不好说。
    给孙伟,见效快。
    孙伟已经是副部级,再往上一步就是正部级。
    只要能迈过这道门槛,钱家在政坛就有了新的支柱。
    但风险也大,得罪了秦家,这个计划能不能顺利推进,是个大问题。
    钱平峰看著孙伟询问道:
    “这件事,秦家知道吗?”
    孙伟犹豫了一下。
    “应该知道吧。”
    “刘振华肯定会跟秦家说的。”
    “刘振华?”
    钱平峰眉头一皱。
    “秦天毅的女朋友,是刘振华的女儿?”
    “是。”
    孙伟点头。
    “他们今年五一订婚。”
    钱平峰沉默了。
    刘振华是寧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副部级。
    这个人,他听说过,能力很强,在寧州干得不错。
    如果刘振华跟秦家联了姻,那秦家在临江省的影响力。
    就不仅仅是秦老爷子那些老战友、老部下的问题了。
    刘振华是封疆大吏,手握实权,在地方上的话语权。
    比京城那些部委的司局长大多了。
    “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孙伟看著钱平峰,眼中带著一丝期待。
    钱平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先试探一下秦家的態度吧。”
    钱平峰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看了孙伟一眼。
    “我给秦建邦打个电话。”
    孙伟心中一震,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钱平峰深吸一口气,拨出了秦家四合院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喂,您好,哪位?”
    听筒里传来秦建邦的声音。
    “建邦部长,是我,钱平峰。”
    钱平峰的语气变得客气而温和,与刚才跟孙伟说话时判若两人。
    “给您拜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隨即传来秦建邦带著笑意的声音。
    “钱书记,新年好!”
    “您太客气了,应该我给您拜年才对。”
    “建邦部长,您这就见外了。”
    钱平峰笑道。
    “咱们两家,虽然平时走动不多,但老一辈的交情在那儿摆著呢,谁给谁拜年不都一样?”
    “钱书记说得对,是我见外了。”
    秦建邦的语气变得更加隨和。
    “您那边过年还好吧?”
    “好著呢,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热闹得很。”
    钱平峰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建邦部长,听说您家天毅找回来了?”
    “这可是大喜事啊!”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恭喜您。”
    “谢谢钱书记的关心。”
    秦建邦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
    “这孩子丟了二十多年,能找回来,確实是天大的喜事。”
    “是啊,不容易。”
    钱平峰感慨道。
    “秦老这些年,为了找他,没少操心。”
    “现在好了,一家人团圆了,秦老的心愿也了了。”
    “钱书记说得对。”
    秦建邦顿了顿,话锋一转。
    “钱书记,您今天打电话来,是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拜个年,顺便跟您聊几句。”
    钱平峰的语气变得更加隨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建邦部长,天毅现在在临江省工作?”
    “对,在寧州市委办公室。”
    “听说年后要下去了?”
    秦建邦沉默了片刻。
    “钱书记消息真灵通啊。”
    “年后要下去任职,到平华县下面的一个乡镇。”
    “乡镇好啊,基层锻炼人。”
    钱平峰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
    “年轻人,不能一开始就在机关里待著,得下去接地气,將来才能成大器。”
    “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建邦应道。
    钱平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更加隨意。
    “建邦部长,天毅这孩子,我虽然没见过,但听不少人提起过。”
    “都说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您有福气啊。”
    “钱书记过奖了,他还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秦建邦的语气谦逊而得体。
    钱平峰又寒暄了几句。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但带著一丝试探。
    “建邦部长,天毅在临江省工作,如果有人欺负他,您可要跟我说。”
    “我虽然在黑省,但在临江还是认识几个人的。”
    “咱们做长辈的,得替他们撑腰。”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
    秦建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著笑意。
    但那笑意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钱书记,您有心了。”
    “天毅这孩子,虽然年轻,但做事还算稳重,应该不会惹什么麻烦。”
    “如果有人欺负他,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那就好。”
    钱平峰连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建邦部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忙。”
    “替我向秦老问好。”
    “一定。”
    “钱书记,您也保重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