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都站不住脚,再好的规划也是空中楼阁。”
    秦天毅静静地听著,若有所思地点头。
    秦老爷子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天毅,你还年轻,有干劲,有想法,这是好事。”
    “但爷爷得提醒你一句,做基层工作,光有干劲和想法是不够的。”
    “还得有耐心,有韧性,有智慧。”
    “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有些关係,硬来不行,得迂迴著来。”
    “有些矛盾,现在解决不了,得先放一放,等到时机成熟了再解决。”
    “爷爷,我都记住了。”
    秦天毅郑重地点头。
    秦老爷子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伸手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天毅,你是个聪明孩子,这些道理你肯定都懂。”
    “爷爷就是嘮叨,不放心,多说几句。”
    “爷爷,您说得对,我都听进去了。”
    “那就好。”
    秦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望著窗外的天空,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天毅,你知道爷爷当年参加革命的时候,多大吗?”
    “不知道,爷爷。”
    “十六岁。”
    秦老爷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十六岁,比你现在的年纪还小。”
    “一个人,背著一桿枪,跟著队伍走了几千里路。”
    “打过仗,负过伤,吃过树皮,啃过皮带。”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是跟著队伍走,跟著党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后来,慢慢懂了,知道为什么要革命,知道为什么要打仗,知道为什么要流血牺牲。”
    “因为,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要让这个国家站起来,不受人欺负。”
    “天毅,你现在做的,跟你爷爷当年做的,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只不过,你爷爷当年用的是枪,你现在用的是笔,用的是脑子,用的是政策。”
    “爷爷,我明白。”
    秦天毅看著老爷子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坚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震撼。
    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人。
    用他的一生,詮释了什么叫做初心,什么叫做使命。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平稳地行驶著。
    路过广场时,秦老爷子让赵志刚开慢一点。
    他透过车窗,望著广场上飘扬的红旗,沉默了很久。
    “天毅,你知道这面旗,是用什么染红的吗?”
    秦天毅摇了摇头。
    “是用无数革命先烈的血。”
    秦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发哽,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你爷爷那些老战友,死在了战场上。”
    “他们没看到国家成立,没看到改革开放,没看到今天的好日子。”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悔。”
    “天毅,你要记住,你现在做的工作,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他们。”
    “为了让那些死去的人,在地下能安息。”
    秦天毅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爷爷,我记住了。”
    “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不辜负那些先烈。”
    秦老爷子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车子继续前行,驶上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
    半个多小时后,机场航站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赵志刚將车停在出发大厅门口,下车拉开车门。
    秦天毅先下了车,然后扶著老爷子下来。
    “爷爷,您在这儿等我就行,我进去办手续。”
    “我送你进去。”
    秦老爷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天毅没有再劝,扶著他走进出发大厅。
    赵志刚提著背包跟在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大厅里,旅客比秦天毅预想的要多。
    有的在排队办理值机,有的坐在候机区的椅子上吃早饭,有的拖著行李箱匆匆走过。
    秦老爷子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行色匆匆的旅客,那些穿著时髦的年轻人,那些牵著孩子的父母。
    他看著这一切,眼中满是感慨。
    “天毅,你看看这些人。”
    秦天毅顺著老爷子的目光望去,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些人,有的去打工,有的去上学,有的去探亲,有的去出差。”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去往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故事。”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標。”
    秦老爷子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过上好日子。”
    “这就是你工作的意义!”
    “让这些人,让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的人,过上好日子。”
    秦天毅站在老爷子身边。
    望著那些来来往往的旅客,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秦天毅陪著老爷子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办理了值机手续。
    託运了行李,拿到了登机牌,时间刚过八点。
    离登机还有將近一个小时。
    “爷爷,您坐这儿歇会儿吧。”
    秦天毅扶著老爷子,在一排空椅子上坐下。
    赵志刚站在一旁,將背包放在椅子旁边。
    秦老爷子坐下后,將拐杖靠在身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转过头,看著秦天毅,眼中带著一丝难得的不舍。
    “天毅,到了寧州,好好干。”
    “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老爷子点点头,目光变得更加温和。
    “有什么困难,就给家里打电话。”
    “爷爷虽然老了,但那些老战友,该出面的时候,也会出面的。”
    “爷爷,我知道了。”
    秦天毅握住老爷子枯瘦的手,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时,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催促前往寧州的旅客开始登机。
    秦天毅站起身,將背包背在身上。
    “爷爷,我该走了。”
    秦老爷子看著孙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去吧。”
    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到了寧州,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
    “知道了,爷爷。”
    秦天毅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爷爷,还有件事。”
    “什么事?”
    “我从您书房里拿了几条烟,两瓶酒,还有两罐茶。”
    秦老爷子的眼睛瞪大了一些,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菸酒你都拿走,我不心疼。”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那茶,你以后可別动了。”
    “一年就那么一点点,武夷山母树上摘的,没几两。”
    “你一下子拿走了两罐,你爷爷我还喝什么?”
    秦天毅看著老爷子那副肉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爷爷,菸酒我都拿走了,茶给您留一罐?”
    秦老爷子摆摆手,语气里带著嫌弃。
    “留什么留,你拿都拿了,难道还能让你送回来?”
    “走吧走吧,別在这儿气我了。”
    老爷子虽然嘴上说著嫌弃的话。
    但眼中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秦天毅看著老爷子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精神矍鑠的脸,心中暖洋洋的。
    他知道,老爷子不是真的心疼那点茶叶,他是捨不得孙子走。
    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掩饰。
    “爷爷,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別磨嘰了。”
    秦老爷子扭过头,不看他。
    秦天毅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安检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秦老爷子还站在那里,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