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华看著他。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端起酒杯,与秦天毅碰了一下。
    “来,干了。”
    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陈慧兰坐在一旁,听著两人聊天,没有插话。
    “天毅,到了平华,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她放下筷子,看著秦天毅,眼中满是慈爱。
    “吃饭別凑合,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別熬夜,少抽菸,少喝酒。”
    秦天毅心中一暖,用力点头。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心。”
    “还有,婉晴那边,你多给她打电话。”
    陈慧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叮嘱。
    “她在京城,你在平华,两个人离得远,不能常见面。”
    “感情是需要维护的,你不联繫她,她不联繫你,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
    “陈阿姨,您说得对。”
    秦天毅点头,语气真诚。
    “我会经常给婉晴打电话的。”
    “还有,你那个司机,就是那个退伍侦察兵,叫冯东的,你带他下去,要善待人家。”
    陈慧兰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人家在部队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回到地方,跟著你干,不容易。”
    “该给的待遇要给,该有的尊重要有,不能亏待了人家。”
    “陈阿姨,您放心,我不会亏待他的。”
    秦天毅郑重地点头。
    “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去之后,让他当镇委办公室副主任,股级干部。”
    “工资待遇,按国家规定执行,不会少他一分。”
    “那就好。”
    陈慧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是个有良心的人,阿姨放心。”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等三人放下筷子,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陈慧兰收拾碗筷,刘振华和秦天毅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喝茶。
    “天毅,你明天几点出发?”
    刘振华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打算早上七点。”
    秦天毅放下茶杯,语气认真。
    “先去平华县委组织部报到,然后去枫叶镇。”
    “嗯,早点走也好。”
    刘振华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天毅,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刘叔叔您说。”
    秦天毅坐直身体,认真倾听。
    刘振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平华县那边,你得注意一个人。”
    “县委副书记,韩志强。”
    刘振华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之后才说出来的。
    “这个人,是平华县的老资格了,在县里干了十几年,关係盘根错节。”
    “钱安在的时候,他跟钱安走得很近。”
    “但钱安出事之后,他倒是撇得乾乾净净。”
    “纪委查了,他没问题,至少目前没查出什么问题。”
    “但这个人,很不简单。”
    “他在平华县经营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你不要轻易得罪他,也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秦天毅认真地听著,將韩志强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刘叔叔,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语气郑重。
    “下去之后,我会注意的。”
    “嗯。”
    刘振华点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行了,不说这些了。”
    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天毅,你到了枫叶镇,好好干,我等你的好消息。”
    秦天毅郑重地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秦天毅看了看手錶,已经快九点了。
    他站起身,向刘振华和陈慧兰道別。
    “刘叔叔,陈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早点回去休息。”
    刘振华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平华,安顿好了,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知道了,刘叔叔。”
    秦天毅点点头,又看向陈慧兰。
    “陈阿姨,谢谢您的招待,我走了。”
    “天毅,路上慢点。”
    陈慧兰送他到门口,帮他整了整衣领。
    “到了平华,好好照顾自己,別让阿姨担心。”
    “知道了,陈阿姨。”
    秦天毅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外。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下台阶。
    加快了脚步,走出市委大院。
    沿著熟悉的街道,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
    正月初九。
    清晨六点,寧州的天还没亮。
    今天是去平华县报导的日子。
    秦天毅拿起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任职文件、工作证、身份证、钱包、笔记本、几份专项资金申请的材料,一样不少。
    他將帆布包背在肩上,又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宿舍。
    这个小小的房间,承载了他重生后最初的那些日子。
    从省委办公室调到市委办公室,从陌生到熟悉,从忐忑到从容。
    那些加班赶材料的夜晚,那些在办公室里沉思的午后。
    那些一个人站在窗前望著万家灯火的时刻。
    都將成为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一辆军绿色的bj212已经停在路边。
    冯东站在车旁,整个人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视前方,精气神十足。
    “秦书记,早!”
    见秦天毅下来,冯东立正,声音洪亮。
    “早。”
    秦天毅点点头,目光落在车上。
    “东西都搬上去了?”
    秦天毅问道,將肩上的帆布包取下来。
    “都搬好了,书记。”
    冯东拉开车门,接过帆布包,放在后座上。
    “衣服、日用品,按照您的吩咐,都放在后备箱里了。”
    秦天毅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看了看。
    两个帆布旅行袋,一个装著衣服,一个装著被褥和洗漱用品。
    旁边还有一个纸箱,里面是几本书和笔记本。
    还有那个从老爷子书房里顺来的帆布手提袋。
    里面装著剩下的特供烟和那罐大红袍。
    “走吧,上车。”
    秦天毅合上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冯东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他发动车子,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
    掛上一档,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小巷,匯入主路。
    清晨的寧州,街道上行人稀少。
    只有早起的清洁工人在沙沙地扫著落叶,偶尔有几辆公交车驶过,车厢里空荡荡的。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
    从口袋里掏出郑明亮昨天从平华县传来的文件,翻开。
    郑明亮正月初六就去了平华,这两天一直在熟悉情况。
    昨天特意给他传过来的。
    一共两份。
    第一份是关於平华县新班子成员的介绍。
    第二份是关于枫叶镇新班子成员的介绍。
    两个班子换了一半的血。
    秦天毅翻开第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平华县新一届领导班子成员组成。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
    县委书记:周波恆
    周波恆,四十九岁,原临江省委政策研究室成员,正处级。
    周波恆这个人理论功底扎实,在省委政研室干了八年,参与起草过多个省级重要文件。
    他作风正派,原则性强,不搞山头主义。
    但问题在於,他是外来户。
    周波恆到平华县任职已经一年多了。
    但这一年多里,他基本上被县长钱安架空了。
    钱安在平华县经营了十几年,从副县长干到县长,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县委常委会上,周波恆说的话,还不如钱安放个屁响。
    县里的干部,听钱安的多,听周波恆的少。
    財政局的预算、国土局的项目、城建局的工程,全是钱安一个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