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不想著发展的地方,怎么可能不落后?”
    冯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秦天毅的bj212便驶入了平华县城的主干道。
    偶尔有几家店铺开著门,老板坐在柜檯后面打瞌睡,门可罗雀。
    这个县城,像是被时代遗忘在了角落里。
    冯东放慢了车速,目光扫过两侧的路牌。
    “书记,县委大院在哪个位置?”
    “前面路口左转,走到底就是。”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平淡。
    他在寧州的时候就看过平华县的地图,也向郑明亮打听过具体位置。
    县委和县政府在同一个大院。
    一栋楼里办公,这在县一级很常见。
    车子在路口左转,驶入一条更窄的街道。
    开到底,一扇铁灰色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门口没有武警站岗,只有一个穿著旧军大衣的老头,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
    冯东將车停在门口,按了一下喇叭。
    老头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朝窗外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走出来。
    “同志,找谁?”
    “找郑明亮郑县长,约好的。”
    秦天毅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秦天毅一眼,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郑县长一早就吩咐了,说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他將工作证还回来,转身回去打开了铁门。
    冯东將车开进去,找了一个空位停下。
    秦天毅推门下车,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这个院子。
    院子不大,停著七八辆车,大多是黑色的桑塔纳和几辆麵包车。
    正对面是一栋三层高的办公楼。
    灰白色的外墙,窗户倒是擦得还算乾净。
    左侧是一栋二层小楼,掛著一块牌子。
    平华县纪律检查委员会。
    右侧是一个自行车棚,稀稀拉拉停著几辆自行车。
    “冯东,你在车上等我。”
    秦天毅转过身,看著冯东。
    “好的,书记。”
    冯东点点头,拉开车门坐回了驾驶座。
    秦天毅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办公楼走去。
    楼门口没有门卫,他推门而入。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门厅,墙上掛著一块告示牌。
    上面写著各个单位的楼层分布。
    县政府办公室在二楼,县长办公室在三楼。
    他沿著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框上钉著铜质的標牌。
    他走到走廊尽头,右手边最后一间办公室,门框上的標牌写著—。
    县长办公室。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秦天毅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里面传来郑明亮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秦天毅推门而入。
    办公室比他在寧州的那间大了一倍不止。
    深棕色的办公桌,配著一把黑色的高背转椅。
    办公桌对面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文件盒和书籍。
    窗户很大,採光很好,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將整个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
    郑明亮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办公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材料,旁边的菸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菸头。
    见秦天毅进来,他抬起头,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了笑容。
    “天毅来了?”
    “快坐!”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大步走过来,伸手在秦天毅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一路还顺利吧?”
    “顺利,郑哥。”
    秦天毅笑著与他握了握手,目光在这间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你这办公室,比我在寧州那间气派多了。”
    “气派有什么用?”
    “都是面子工程。”
    郑明亮摆摆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別站著,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忙,我自己来。”
    秦天毅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郑明亮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杯子。
    从热水瓶里倒了杯热水,放在秦天毅面前。
    然后绕回办公桌后坐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天毅,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
    “怎么了?”
    秦天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郑明亮从桌上那摞材料里抽出一份,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在一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我正月初六就过来了,这几天一直在熟悉情况。”
    “不瞒你说,越看越觉得头大。”
    他弹了弹菸灰,眉头皱了起来。
    “县政府下面的科局,財政局、国土局、城建局、交通局,一把手全进去了。”
    “各科室的科长、副科长,也抓了不少。”
    “现在整个县政府,跟散了架似的,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来了之后,有没有先抓几件急事?”
    秦天毅问道。
    “抓了。”
    郑明亮点点头,掐灭手里的菸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第一件事,先把办公室的班子搭起来。”
    “办公室是中枢,中枢不转,什么都转不了。”
    “我让原来的副主任先主持工作,又从他推荐的名单里挑了两个人。”
    “暂时把办公室的工作正常运转起来。”
    “这个人怎么样?”
    秦天毅问道。
    “还行。”
    郑明亮想了想,缓缓说道。
    “在县政府办公室干了十二年,从办事员干到副主任,业务很熟,人也老实。”
    “钱安在的时候,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埋头干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种人,用起来放心。”
    秦天毅点点头,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把財政局的章收回来了。”
    郑明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也更加锐利。
    “局长进去了,但財政局那几个副局长还在。”
    “我来的第一天,就让办公室通知財政局,以后所有支出,必须经我签字才能执行。”
    “没有我的签字,一分钱都不能动。”
    “他们配合吗?”
    “表面上配合,私底下嘛……”
    郑明亮冷笑一声。
    “不好说。”
    “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了,谁要是敢在我背后搞小动作,別怪我不客气。”
    “財政局是管钱的,钱管不住,什么都白搭。”
    “郑哥,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抓到要害了。”
    秦天毅放下杯子,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钱是命脉,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否则,你这个代县长就成了摆设。”
    “我也是这么想的。”
    郑明亮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郑明亮把这几天在平华县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秦天毅说了。
    钱安虽然进去了,但他在平华县经营了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那些人虽然暂时没有动,但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有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
    实际上在等著看笑话,等著新班子出丑。
    有些人在观望,看看新班子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能不能把平华县的局面稳住。
    还有少数人,已经在暗地里活动了,拉帮结派,串联走动。
    试图在新班子站稳脚跟之前,保住自己的利益。
    “天毅,我跟你说句实话。”
    郑明亮掐灭菸头,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我现在最大的感受,就是孤立无援。”
    “县政府这边,能用的顺手的人太少了。”
    “下面那些科局,大部分人我不了解,他们也不了解我。”
    “我布置的工作,他们能不能落实,落实得好不好,我心里没底。”
    “所以你需要时间。”
    秦天毅看著他,语气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