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事,也许是一个教训。
    让梁璐知道。
    这个世界,不是围著她转的。
    有些人,她留不住。
    有些事,她控制不了。
    梁群峰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杂念压了下去。
    他现在要做的,是见祁同伟一面。
    摸摸他的底。
    看看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
    与此同时。
    岩台市。
    祁同伟还在漫无目的地走著。
    从麵馆出来之后,他已经走了將近一个小时。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只是想走。
    想让冷风吹醒自己昏沉的头脑。
    想让疲惫麻木自己不甘的內心。
    “嘀嘀嘀!”
    腰间別著的传呼机忽然震动起来。
    祁同伟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著一串数字,后面跟著一个电话號码。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路边,目光在街道上搜索著。
    马路对面,有一家小卖部。
    门口掛著公用电话的牌子。
    他快步穿过马路,推开小卖部的门。
    “同志,打电话?”
    “对。”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幣放在柜檯上。
    拿起那部老式的转盘电话,手指伸进拨號盘。
    照著传呼机上显示的號码拨了出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餵?”
    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而威严。
    “赵局长您好,我是祁同伟。”
    祁同伟握著话筒的手微微发紧,语气恭敬而小心。
    “同伟同志?”
    赵铁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隨即变得热情起来。
    “同伟啊,出院了?”
    “是的,赵局长,今天刚出院。”
    “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谢谢赵局长关心。”
    “那就好。”
    赵铁军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热络。
    “同伟啊,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祁同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赵局长,您说。”
    “你的一等功申请,公安部批了!”
    赵铁军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同伟,这可是咱们岩台市公安局有史以来第一个一等功啊!”
    祁同伟握著话筒的手猛地收紧。
    一等功公安部批了。
    他拼了命,在边境线上击毙了三个毒贩,自己身负重伤差点没抢救过来。
    这是他用命换来的。
    “同伟,你在听吗?”
    赵铁军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在,赵局长,我在听。”
    “一等功,这是你拿命换来的荣誉,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
    赵铁军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谢谢赵局长。”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等功批了。
    可工作安排呢?
    “对了,同伟,还有一件事。”
    赵铁军的声音忽然变得谨慎起来。
    “梁书记要见你。”
    祁同伟整个人僵住了。
    梁群峰?
    汉东省委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梁璐的父亲。
    那个把他发配到偏远司法所的人。
    那个让他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人。
    那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祁同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梁群峰为什么要见他,不知道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
    “同伟?”
    赵铁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赵局长。”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梁书记什么时候见我?”
    “现在。”
    赵铁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马上动身,来省城京州市,到省委大楼找梁书记。”
    “梁书记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赵局长,我马上动身。”
    祁同伟掛了电话,將听筒放回机座。
    站在小卖部里,目光落在窗外,久久没有移开。
    梁群峰竟然要见他。
    那个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人。
    那个一句话就能决定他命运的人。
    他然后转身,推开小卖部的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路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岩台市到省城京州市,坐公交车要將近四个小时。
    他身上的钱不多,不够打车的。
    只能坐最便宜的公交车。
    到了京州市,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无论如何,他都得去。
    因为梁群峰要见他,他没有资格拒绝。
    他加快脚步,穿过两条街道,走进了汽车站。
    车站不大,人也不多。
    售票窗口前稀稀拉拉排著几个人。
    他排在队伍后面,等了几分钟,才轮到他。
    “同志,去京州市,一张票。”
    “三块五。”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递了过去。
    售票员撕下一张车票递给他,又找了几毛钱零钱。
    他接过车票和零钱,走进候车大厅。
    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將帆布包放在脚边。
    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
    他在想,梁群峰为什么要见他。
    是为了梁璐?
    还是为了別的什么事?
    他想起梁璐那张脸。
    那个比他大十岁的女人,那个在大学里追了他两年的女人。
    他不爱她,从来没有爱过。
    ……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涌不息。
    他不知道梁群峰要跟他说什么。
    不知道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梁群峰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得罪的。
    他只能听,只能点头,只能服从。
    没有第二个选择。
    “去京州市的,上车了!”
    一个穿著旧军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检票口,扯著嗓子喊。
    祁同伟睁开眼睛,站起身,提起帆布包,朝检票口走去。
    检票员撕了票根,他走出候车大厅,上了一辆破旧的大巴车。
    他走到最后一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將帆布包放在腿上。
    车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
    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站,匯入主路。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渐渐远去的岩台市区。
    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岩台市,他在这里待了將近一年。
    从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这里,到现在。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著,路况不太好,坑坑洼洼。
    车身左右摇晃,顛簸得厉害。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睡一会儿,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著。
    车子在路上顛簸了將近四个小时。
    下午两点多。
    终於驶入了京州市区。
    祁同伟透过车窗,望著这座城市。
    京州市,汉东省的省会。
    比岩台市大了不知多少倍,也繁华了不知多少倍。
    宽阔的街道,林立的高楼,来来往往的车流。
    车子在汽车站停下,祁同伟提起帆布包,下了车。
    然后,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省委大楼。”
    “好嘞。”
    司机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在一处肃静的大楼门口停下。
    门口有武警站岗,荷枪实弹,目光警惕。
    祁同伟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给值班的武警。
    “同志,梁书记和我约好了,让我来见他。”
    武警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確认身份无误后,將工作证还给他,侧身让开。
    “进去吧。”
    “谢谢。”
    祁同伟点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他沿著主路往里走,第二栋楼是一栋三层建筑。
    他走上台阶,推门而入。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接待室,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
    接待室里坐著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同志,我是祁同伟,梁书记让我来见他。”
    姑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