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想去京城,我可以帮你安排。”
    “去最高检,去公安部,去你想去的任何部门。”
    “只要你有本事,我就给你提供平台。”
    祁同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京城。
    最高检。
    公安部。
    这些地方,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秦天毅告诉他。
    只要他有本事,就给他平台。
    “秦书记,您说的是真的?”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平台我给你,路你自己走。”
    “走得好,是你的本事。”
    “走得不好,那是你能力不行。”
    “到时候,別说我没给你机会。”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秦书记,您放心!”
    “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秦天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里安静了下来。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著秦天毅刚才说的那些话。
    “同伟啊。”
    秦天毅的声音再次从后排传来。
    “到枫叶镇之后,你可以打个电话给陈阳。”
    祁同伟转过身,看著秦天毅,眼中满是疑惑。
    “试试她的反应。”
    秦天毅的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就说,现在有个机会,你能调到京城去。”
    “如果她很高兴,那就说明,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哪怕是同情,也是感情。”
    “如果她听到你调到京城,语气变了,甚至不接你电话了。”
    “那就说明,你已经不在她的世界里了。”
    “到时候,你就该死心了。”
    祁同伟沉默了。
    他当然想打电话给陈阳。
    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有没有想他。
    可他又怕。
    怕她变了。
    怕她跟他说,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怕她跟他说,同伟,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繫了。
    “秦书记,我……”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秦天毅看著他,目光变得温和了一些。
    “同伟,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但是,有些事,早晚都要面对。”
    “拖得越久,越难受。”
    “不如趁早,把话说清楚,把事办利索。”
    “该放下的放下,该拿起的拿起。”
    “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秦书记,您说得对。”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到了枫叶镇,我就给她打电话。”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秦天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祁同伟转过身,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能承受。
    冯东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他一直没有说话,但心里却翻涌著波澜。
    秦书记今天跟祁同伟说的那些话,他每一个字都听在耳中。
    梁家的事,陈阳的事,调动的事。
    每一件,都让他震惊。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在部队服役多年,他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管遇到什么事,面上都要波澜不惊。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又顛簸了將近一个小时。
    前方,枫叶镇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十几分钟后。
    车子在镇委大院里停下时。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秦天毅推门下车,看了一眼手錶。
    六点四十。
    “冯东,找个饭馆,先吃饭。”
    他转过身,看著刚从驾驶座下来的冯东。
    “就当是给同伟接风了。”
    “好的,书记。”
    冯东点点头,目光在街道上扫了一圈。
    “镇东头那家小饭馆,菜做得还行,上次咱们去过的。”
    “行,就那儿吧。”
    三人沿著街道朝镇东头走去。
    祁同伟目光扫过两侧低矮的房屋和紧闭的店铺。
    这就是枫叶镇。
    比他预想的还要穷,还要落后。
    但奇怪的是。
    他心里没有一丝失望,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也许是因为,从今天起,他终於自由了。
    “同伟,想什么呢?”
    秦天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没什么,秦书记。”
    祁同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三人说著话,走到了镇东头那家小饭馆门口。
    冯东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著浓浓的饭菜香。
    饭馆里只坐了两桌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穿著朴素,正低头吃著面。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著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
    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有人来了,快请进!”
    “老板,还有包间吗?”
    冯东问道。
    “有有有,里面那间,刚收拾出来。”
    老板擦了擦手,侧身引路。
    领著三人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包间。
    包间不大,只能坐五六个人,但收拾得很乾净。
    秦天毅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同伟,坐吧,別站著了。”
    祁同伟依言坐下,冯东坐在他对面。
    老板递上菜单,秦天毅接过来翻了翻,熟练地点了几个菜。
    “红烧肉、酸菜鱼、凉拌木耳,再来个鸡蛋汤。”
    他將菜单还给老板,又补充了一句。
    “酒就不喝了。”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老板转身走出包间,带上了门。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冯东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祁同伟。
    祁同伟摆了摆手。
    “谢谢,我不抽菸。”
    冯东也不勉强,將烟叼在自己嘴里,点上,深吸一口。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
    “同伟,到了枫叶镇,感觉怎么样?”
    祁同伟想了想,才缓缓开口。
    “秦书记,说实话,比我想的要穷。”
    “但是,也比我预想的要踏实。”
    “踏实?”
    秦天毅眉头微微一挑。
    “对,踏实。”
    祁同伟点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在汉东省的时候,我每天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回司法所,看不到希望。”
    “不回去,又没地方去。”
    “那种感觉,就像被关在一个笼子里,怎么都出不去。”
    “现在到了枫叶镇,至少,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秦天毅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枫叶镇虽然穷,但正因为穷,才更需要有人来干事。”
    “秦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祁同伟的声音篤定而有力。
    老板端著托盘推门而入,將菜一道一道地摆上桌。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已经算是很丰盛了。
    “菜齐了,三位慢用。”
    老板笑呵呵地说著,转身走出了包间。
    冯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祁同伟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酸菜鱼。
    鱼肉鲜嫩,酸辣可口,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同伟,多吃点。”
    秦天毅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到了枫叶镇,可得多吃点。”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垮了什么都干不成。”
    “谢谢秦书记。”
    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三人边吃边聊。
    秦天毅问了问祁同伟在汉东省的工作情况,祁同伟一一回答,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他没有刻意夸大自己的成绩,也没有刻意隱瞒自己的困难。
    只是实事求是地把那些事说了出来。
    冯东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夹一筷子菜。
    吃完饭,已经是七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