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苦笑著摇了摇头。
    然后把它塞进口袋,迈开步子继续往下走。
    走出文科楼的时候。
    他站在台阶上,眯著眼睛望著远处那片在黄昏中显得格外安静的校园。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轻鬆,也有沉重,有解脱。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侯亮平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沿著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著。
    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需要想清楚怎么跟高芳芳说这件事。
    他得让她觉得,是他们的感情出了问题,而不是他出了问题。
    他在心里反覆演练著那些话,一遍又一遍。
    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时,他停下脚步,坐在长椅上,沉默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侯亮平站起身,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高芳芳正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等他。
    见他走过来,她站起来,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亮平哥!”
    侯亮平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他看著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因为他知道,犹豫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芳芳,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的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著一种刻意的郑重。
    高芳芳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什么事啊?”
    “怎么这么严肃?”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芳芳,我们分手吧。”
    高芳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她看著侯亮平那张平静得有些陌生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亮平哥,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分手吧。”
    侯亮平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几天我仔细想过了,我们之间可能不太合適。”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耽误你,所以还是趁早说清楚比较好。”
    高芳芳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侯亮平的脸,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来。
    可她什么都找不到,他的脸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他完全无关的事。
    “侯亮平。”
    她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是因为钟小艾才要跟我分手的吗?”
    侯亮平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不是,跟別人没关係。”
    “那是为什么?”
    高芳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近乎失控的情绪。
    “我们才在一起几天?”
    “你前几天还说喜欢我,说什么跟我在一起特別舒服,说什么两情相悦。”
    “这才过了几天,你就说不合適?”
    “侯亮平,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侯亮平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垂著目光,把她所有的情绪都挡在外面。
    高芳芳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开了。
    她跑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让她无法呼吸的东西。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久久没有动。
    陈海从树后走出来的时候。
    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
    他站在侯亮平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望向高芳芳消失的方向。
    “亮平,你跟芳芳……怎么回事?”
    侯亮平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没什么,不合適而已。”
    “不合適?”
    陈海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信。
    “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合適了?”
    “感觉这东西,说变就变。”
    侯亮平的语气依然平静。
    “我不想骗她,早点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陈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著侯亮平那张平静得有些异常的脸。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种无奈的感慨。
    “不过你还是想想怎么跟高老师解释吧,毕竟芳芳是他女儿。”
    侯亮平心里微微沉了一下,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我会跟老师说清楚的。”
    他没有告诉陈海,自己现在最怕的其实不是高育良,而是梁璐。
    那个给他钥匙的女人,此刻正在她的宿舍里等著他赴约。
    而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钟小艾站在宿舍楼二楼的窗前,將楼下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本来无意间往楼下瞥了一眼,却看到了侯亮平和高芳芳站在那里。
    她看到高芳芳的眼泪,看到侯亮平脸上的平静,看到高芳芳转身跑开的身影。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著窗台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侯亮平,果然是个渣男。”
    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拉上窗帘,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拿起笔,继续写那道还没写完的题目。
    楼下,林荫道上,侯亮平还站在那里。
    他望著高芳芳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侯亮平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低头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扇门后面等待他的。
    是他已经无法逃避的选择。
    他握紧钥匙,塞进口袋。
    侯亮平离开女生宿舍楼下后,没有直接去赴约。
    他需要时间,需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需要把那张脸上的表情调整到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的状態。
    他去了食堂,要了一碗麵,坐在角落里慢慢吃著。
    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有的说笑,有的打闹,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吃完面,他洗了碗,走出食堂。
    他在校园里转了几圈,漫无目的。
    路过图书馆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是他以前常坐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钟小艾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將那些念头甩出脑海,继续往前走。
    绕著操场走了一圈,又沿著宿舍区的那条路走了一遍。
    每走一步,心里的那股紧绷感就稍微鬆弛一分,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沉重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手錶,七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侯亮平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朝教师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教师宿舍楼在校园东侧,是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建筑,外墙的涂料已经有些斑驳了。
    侯亮平走到楼下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錶,七点五十五分。
    他没有急著上楼,而是站在楼下的花坛边,又抽了一根烟。
    烟抽完,他掐灭菸头。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楼道。
    梁璐的宿舍在四楼,走廊尽头靠南的一间。
    侯亮平走到门口,拿出钥匙。
    门很快被打开了。
    梁璐站在客厅里正在等他。
    今晚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吊带睡裙,头髮散落在肩上,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
    三十来岁的梁璐,正是女人最好的时候。
    褪去了二十出头的青涩,又还没到中年发福的年纪,皮肤依然紧致,身段依然窈窕。
    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从容和自信。
    侯亮平站在门口,看著她,整个人愣住了。
    他之前只在办公室和校园里见过她,那时候她脸上总是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