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说梁璐这是在报復。
    当年没拿下祁同伟,她就找了一个替代品。
    但不管怎么议论,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侯亮平这个名字。
    从今天开始。
    在汉东大学政法系彻底出名了。
    侯亮平走在校园里,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鄙夷的,也有羡慕的。
    他低著头,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他听到有人在背后低声议论,提到祁同伟的名字。
    说他就是祁同伟的代替品。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祁同伟,那个学长他当然认识。
    政法系的传奇人物。
    可后来呢?
    后来他拒绝了梁璐,被发配到了偏远乡镇。
    不过,他在边境缉毒行动中立了一等功。
    被全校师生当作英雄来崇拜。
    现在,还不知道祁同伟在哪呢!
    侯亮平那时候还暗地里嘲笑过祁同伟,觉得他太傻。
    明明有一条捷径摆在面前,非要走那条最难的弯路。
    可现在,他走在同一条路上。
    却终於理解了祁同伟当年的心情。
    那种被人拿捏著命运、无法反抗的无力感,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恨祁同伟。
    他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越想越觉得这个念头有道理。
    如果当年祁同伟没有拒绝梁璐,如果祁同伟从了梁璐。
    那梁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飢不择食地来纠缠他。
    他会和高芳芳在一起,毕业之后顺风顺水地进入体制內。
    根本不需要像现在这样,被人当成替代品。
    都是祁同伟的错。
    侯亮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个念头,像是要把它刻进骨头里。
    他当然不知道。
    按照他原本的人生轨跡。
    他应该是那个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正义化身。
    他应该有一个出身名门的妻子,一份体面的工作,一条光明的前途。
    可因为祁同伟的逆天改命。
    梁璐便把目光转向了他,把他逼到了现在这条路上。
    都是祁同伟的错。
    他咬著牙,加快了脚步,朝操场的方向走去。
    下午两点五十分。
    操场上已经围了上百个学生。
    消息传得飞快,说是侯亮平要在操场上当眾向梁璐求婚。
    这种热闹,谁都不愿意错过。
    侯亮平站在操场中央,穿著一件白衬衫,低著头。
    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手里拿著一束鲜花。
    梁璐站在操场另一端,穿著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落在肩上。
    她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嘴角带著一种志得意满的笑意。
    像是一个等待加冕的女王。
    侯亮平抬起头,看著梁璐。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面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他的同学,有他的学弟学妹,有那些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朋友。
    他看到陈海站在看台上,脸上带著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
    像是在说你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单膝跪地,將手里的鲜花举过头顶。
    “梁老师,嫁给我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侯亮平跪在操场中央,低著头。
    將那一束鲜花举得更高了一些。
    他能听到周围那些议论声。
    有人在笑,有人在叫好,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说著什么。
    梁璐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著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种被满足的得意体现的淋漓尽致。
    “侯亮平,你的求婚我答应了!”
    她伸手,接过一束鲜花,满意地点了点头。
    侯亮平跪在原地,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抬起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在全校师生面前。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跪在地上向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女人求婚。
    而操场外围,两个身影静静地站著。
    钟小艾看著操场中央那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芳芳站在她身边,眼睛已经哭红了。
    却还强忍著没有让自己失控。
    “小艾姐,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高芳芳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深深的失落和茫然。
    钟小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操场中央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之前没看清楚而已。”
    高芳芳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
    操场边缘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祁同伟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正站在人群最外围,伸长脖子朝操场中央张望。
    他刚从枫叶镇赶过来,坐了一夜的火车,下午才到汉东大学。
    他本来是想来拜访老师高育良的。
    可刚走进校园,就听到有人在议论什么操场求婚的事。
    他本来没打算凑这个热闹。
    但路过操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跪在操场中央的侯亮平,看到了他面前站著的梁璐。
    祁同伟整个人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盯著操场中央那两个身影。
    侯亮平跪在那里,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而梁璐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的那种表情祁同伟太熟悉了。
    那是猎手看著猎物终於落网时才会有的表情。
    祁同伟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之前那些被他刻意埋藏的记忆翻涌上来。
    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心上。
    “学长?”
    一个带著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把他从那些翻涌的记忆中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就看到高芳芳正站在那里,眼睛红肿。
    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行。
    “芳芳?”
    “你怎么在这儿?”
    祁同伟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
    高芳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
    扑进祁同伟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
    祁同伟整个人僵住了,手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低头看著高芳芳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祁同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操场中央,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侯亮平。
    也是高老师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他以前还觉得这学弟不错,成绩好,会来事,以后应该会有个好前程。
    可现在,看著他在操场上当眾向梁璐下跪求婚的画面。
    祁同伟只觉得一阵噁心涌上喉头。
    那噁心感来自於他对梁璐的厌恶。
    更来自於看到侯亮平自己走上这条路的荒诞感。
    他当初在这所学校里,为了摆脱梁璐的纠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被发配到偏远乡镇,差点就毁了一辈子。
    如果不是秦天毅出手把他调走。
    他现在可能还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熬著呢。
    可侯亮平呢?
    他居然在操场上,当著全校师生的面,向梁璐下跪求婚。
    祁同伟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这时候,钟小艾从树后走了过来,站在祁同伟身边。
    她看了一眼祁同伟那张紧绷的脸,又看了一眼还在他怀里哭的高芳芳。
    “学长,芳芳跟侯亮平在一起了几天,然后侯亮平就去找梁璐了。”
    “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侯亮平从梁璐宿舍里出来。”
    钟小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还在他怀里抽泣的高芳芳。
    又抬头看了一眼操场中央的侯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