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华丰那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说明大苏国內的情况正在加速恶化,那些手握资源的將军们已经到了不得不赶紧出手的地步。
    秦天毅的目光落在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上,却没有再翻页。
    他在想,这件事如果成了,他在体制內的路会更好走。
    不是因为他想要那些功绩本身。
    而是因为这些功绩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话语权和资源,能让他去做更多的事。
    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被推开,方克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上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但步伐依然沉稳。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秦书记,好消息。”
    秦天毅靠回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带著一丝好奇。
    “什么好消息?”
    方克坐下后,翻开文件夹。
    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镇卫生院扩建的追加审批,卫生厅那边批下来了。”
    “省里又给咱们拨了五十万配套资金,加上之前的八十万,一共一百三十万。”
    他抬起头,眼中闪著光。
    “秦书记,一百三十万,镇卫生院可以盖一栋全新的门诊楼了,设备也能换一批。”
    秦天毅接过那份文件,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一百三十万,在枫叶镇这种地方,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镇卫生院以前条件差,老百姓有个头疼脑热都得往县城跑,来回折腾大半天。
    现在有了这笔钱,门诊楼盖起来,设备配上去。
    老百姓看病就不用再跑那么远了。
    “好事。”
    秦天毅將文件递还给方克,点了点头。
    “这笔钱来得及时,正好赶上镇卫生院扩建的节骨眼。”
    “你那边抓紧把施工方案定下来,別拖。”
    “还有,设备採购的事也要提前准备,不能等楼盖好了再去订,那样时间上会来不及。”
    方克郑重地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秦书记放心,施工方案我这周就能拿出来,设备採购的事我同步推进,不会耽误进度。”
    秦天毅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方镇长镇里的事你能拍板的就拍板,不用事事都来问我。”
    方克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又变成了认真。
    “秦书记,我记住了。”
    “省城那边情况还好,几个部门的对接都比较顺畅。”
    “我舅舅也帮了不少忙,有些事情一句话就办妥了,没遇到什么障碍。”
    秦天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方克这个人,这几个月確实变化很大,从最初那个在酒桌上大放厥词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镇长。
    他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事事盯著了,放权给方克。
    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让自己从枫叶镇的具体事务中逐步抽身出来。
    方克又匯报了几件镇里的日常工作。
    村小翻修的进度、罐头厂的设备安装情况、道路硬化的收尾工作,每一件都说得清楚明白。
    秦天毅认真地听著,偶尔问几句细节,该肯定的肯定,该提醒的提醒。
    “行了,你去忙吧。”
    秦天毅听完匯报,摆了摆手。
    “镇卫生院扩建的事,你多上心。”
    方克站起身,向秦天毅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篤定,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的劲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上,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克刚才匯报的各项工作,確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环节。
    枫叶镇的工作正在一步步走上正轨。
    而他作为这个镇的掌舵人,需要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县里去。
    开发区的重建方案已经通过了,但那只是第一步。
    后续的招商、债务重组、配套建设,每一项都需要有人盯著。
    他现在是副县长,那些责任已经落在了他肩上。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那份关於开发区產业规划的定稿文件,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份方案经过几轮修改,已经比最初版本完善了很多。
    债务打包的路径更清晰了,配套建设的时序安排也更合理了。
    招商政策的条款经过法务审核后也更加严谨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郑明亮的號码。
    他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期待。
    “郑哥。”
    郑明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天毅,开发区的事,我这边已经跟几家银行初步谈过了。”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情况怎么样?”
    “比预想的要好。”
    郑明亮的语气里带著一种难得的轻鬆。
    “那几家银行之前对债务重组的事態度很犹豫,担心咱们县里的还款能力。”
    “但看了你那份方案之后,態度明显软化了。”
    “尤其是债务打包和土地捆绑的思路,银行那边觉得可行。”
    “方案里提到的那家国资平台,他们觉得把债权集中到一个主体上,比分散在几十家施工方手里要稳妥得多。”
    “而且有了土地作为抵押,他们的风险確实可控。”
    秦天毅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银行担心的从来不是债务本身,而是债务对应的资產和还款来源。
    开发区那片土地虽然荒废了多年。
    但毕竟是国有土地,只要明確了权属和处置路径,就能成为有效的抵押物。
    “那施工方那边呢?”
    秦天毅问道。
    “他们愿意配合债务转移吗?”
    郑明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施工方那边的情况要复杂一些。”
    “有些小公司已经倒闭了,债权早就烂在了手里,根本找不到人来对接。”
    “还有几家实力尚存的公司,他们的態度是看银行怎么走,银行同意了,他们也同意。”
    “毕竟他们也不想一直拖著,能收回一点是一点。”
    “那就先跟银行把框架定下来,施工方那边同步接触。”
    秦天毅的语气篤定而从容。
    “等框架確定了,施工方那边自然就会跟著动。”
    “他们拖不起,咱们也拖不起。”
    “我也是这么想的。”
    郑明亮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找到同路人的欣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开发区的后续安排。
    郑明亮说了几家有意向的客商情况,秦天毅提了几条关於招商策略的建议。
    两人都觉得自己这边推进得比预想中要顺利。
    掛了电话后,秦天毅將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