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不能一直在里面待下去,靠的是你持续的积累和表现。”
    秦天毅认真地听著,將父亲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爸,那……刘叔在上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秦建邦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篤定。
    “没有。”
    秦天毅愣了一下。
    “为什么?”
    “那份名单看的不只是资歷和政绩。”
    秦建邦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分寸感。
    “这个名单,上面考察的是全方位的潜力。”
    “当初,振华的上升路径,更偏向按部就班、稳扎稳打的路线。”
    “他进不了那份名单。”
    秦天毅沉默了。
    他想起刘振华这些年的从政经歷。
    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每一步都走得踏实、稳妥,从不冒险,从不走捷径。
    这种路线让他贏得了广泛的认可和信任。
    但也让他在面对那种只看潜力和上限的选拔机制时,少了一些衝击力。
    “天毅,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建邦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好奇。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隨口问问。”
    秦天毅的语气恢復了平静。
    “好,那就这样。”
    秦建邦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简洁。
    “你那边早点休息,有事隨时打电话。”
    “好的,爸,您也保重身体。”
    掛了电话,秦天毅將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久久没有动。
    他父亲十五年前就上了那份名单,三十二岁就已经被国家纳入了后备梯队。
    而刘振华不在名单上,这个信息也让他重新审视了许多事。
    刘振华的路线是稳扎稳打,但上限可能有限。
    而他父亲那种早早就被纳入国家视野的路线,上限则完全不同。
    这两条路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代价。
    ……
    时间流逝。
    转眼间过去了二十天。
    时间来到了九月二十號。
    秦天毅站在办公室窗前。
    目光落在那条通向县城的公路上。
    路基已经全部完工,几辆农用三轮车正沿著新路驶向镇外。
    车斗里装著刚摘下来的苹果和梨子。
    这二十天,他等得心急。
    航母的事自从上次通话之后就没了下文。
    顾华丰那边既没有传来好消息,也没有传来坏消息。
    他每天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桌上的电话,每天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那件事的每一个环节。
    他当然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大苏那边的局势一天一个样,今天跟你谈的人明天可能就被调走了,后天说不定连职务都不在了。
    顾华丰在黑省边境待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怎么跟那些人周旋。
    他不需要催,催也没用,催急了反而可能坏事。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艘航母、那些图纸、刘阳部长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像一根根丝线缠在他心上,越缠越紧。
    他每天处理镇里和县里的事务时。
    脑子里总会不自觉地分出几分精力去等待那通电话。
    秦天毅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桌子最上面是一份镇卫生院扩建的施工进度报告。
    下面压著村小翻修的项目验收表,再下面是开发区產业规划方案的执行情况匯总。
    每一份文件他都看过了。
    这些事,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了。
    方克。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跳出来。
    带著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放心。
    这二十天里,镇里的工作除了需要他必须亲自处理的,他全都交给了方克。
    不是那种甩手掌柜式的放权,而是一步一步地、有节奏地把那些日常事务移交过去。
    一开始是镇里的例会让他主持。
    然后是財政所的预算审批让他签字。
    再然后是镇卫生院的扩建工程让他全权负责。
    方克没有让他失望。
    那个刚来枫叶镇时还在酒桌上说什么来镀金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镇长。
    秦天毅拿起桌上那份镇卫生院扩建的施工进度报告,目光落在那行用红笔標註的数字上。
    主体工程已经完成百分之二十,比原计划提前了將近十天。
    方克在报告的末尾写了一行备註。
    已与施工方协调,確保在入冬前完成主体封顶。
    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
    就在这时。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秦天毅的目光瞬间落在那个话筒上。
    区號是黑省的,號码他认得。
    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拍,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
    他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
    “华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隨即传来顾华丰的声音。
    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还有藏不住的兴奋。
    “天毅,谈妥了。”
    秦天毅握著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你具体说说。”
    顾华丰没有绕弯子,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但条理依然清晰。
    “航母的事,所有的条款都敲定了。”
    “两千万美刀加两千万物资,航母和全套图纸一起打包。”
    “明天开始装船,三天內会离开大苏。”
    “船厂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拖船和船员都是他们自己人,航线也规划好了。”
    “只要出了大苏的海域,后面的事就交给国家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块悬在心头二十天的石头。
    终於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华丰,辛苦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欣慰。
    “辛苦什么?”
    顾华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著一种久违的畅快。
    “天毅,你是不知道,这二十天我几乎没怎么合眼。”
    “跟那边的人磨价格,磨物资清单,磨交付时间,每一个细节都得反覆確认。”
    “中间还有一次差点谈崩了,对方临时加价,说要再加五百万美刀才肯把图纸一起给。”
    “我跟他们耗了三天,最后他们自己先鬆了口。”
    秦天毅嘴角微微上扬。
    “你倒是沉得住气。”
    “跟你学的。”
    顾华丰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由衷的认可。
    “你说过,越急越不能跟著急。”
    “他们加价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挺慌的,但一想你说过的话,就稳住了。”
    “果然,拖了三天他们自己就扛不住了。”
    秦天毅没有接话,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小子,確实长大了。
    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另一个念头。
    航母的事谈成了,但窗口期还没结束,大苏那边能拿的东西远不止这一艘航母。
    那些图纸、那些技术、那些藏在仓库里等著被遗忘的装备。
    如果错过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华丰,航母的事既然定了,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秦天毅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说吧。”
    顾华丰的声音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航母虽然谈下来了,但大苏那边的窗口期还没结束。”
    “你这次跟船厂那边建立了直接的联繫,这种渠道不是隨时都能有的。我想让你跟对方再谈谈其他的东西。”
    秦天毅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经过思考。
    “比如航母的配套图纸,比如舰载机的技术资料。”
    “比如那些他们觉得不值钱、但对咱们来说却是宝贝的东西。”
    “他们手里还有什么图纸,还有什么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