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晏选的地方在学校东门外面那条巷子里,一家叫“蜀味轩”的川菜馆。
    门脸不大,红底黄字的招牌被油烟燻得有些发暗,但店里收拾得乾乾净净,每到饭点就坐满了人。
    路清晏提前订了二楼的包间,推开窗能看到巷子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空气里飘著水煮鱼的麻辣香气。
    路长青到的时候,路清晏已经带著三个室友在包间里坐定了。
    桌上摆著五副碗筷,一壶蕎麦茶冒著热气,路清晏正拿著菜单跟谭青竹討论要不要点毛血旺。
    “我弟来了。”路清晏看到他推门进来,放下菜单朝他招了招手:“进来进来,今天你做东,菜单你拿著。”
    路长青接过菜单的时候,许知意在旁边托著腮笑了一声:“路弟弟,上次吃饭你全程埋头吃,这次可不能再当闷葫芦了。咱们得好好审审你。”
    “审什么?”路长青在路清晏旁边坐下,翻开菜单,目光从毛血旺扫到水煮鱼,隨口接了一句。
    “审你——”许知意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审你这几天在北平都干了什么。清晏说你请假出来散心,散心散了好几天,也没见你来找我们玩。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藏什么娇。”路长青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菜单:“我一个人逛了故宫颐和园798,走了三万多步,脚底板都快磨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脑子里却闪过沈知鱼坐在副驾驶上把漱口水吐到车窗外的画面。
    那个画面在他的记忆里保存得很清晰,清晰到他能回忆起当时车窗玻璃上映出的她的侧脸轮廓,和那一缕被风吹到她嘴角又被她伸手別到耳后的碎发。
    但他不会说。沈知鱼的事跟今天这顿饭没关係,没必要拿出来当谈资。
    “一个人逛故宫?”韩芝汀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一点不太相信的笑意:“你一个大男生,一个人跑去逛故宫,怎么听著那么可怜呢。”
    “挺好逛的。”路长青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干煸四季豆、蒜蓉空心菜,外加一个酸菜粉丝汤。他报菜名的语速不快,但很熟练,像是在心里已经提前列好了清单:“淡季人少,能安安静静地看。太和殿前面那个广场,站在正中间往四周看,那种空间感真的挺震撼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著一点认真。
    路清晏看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別聊故宫了。”
    给每人倒了一杯蕎麦茶后,她把话题拉回来:“今天不是来吃饭的嘛,先吃饭。你们要审我弟,也得等菜上齐了再说。”
    菜上得很快。
    水煮鱼端上来的时候,油麵上浮著一层红亮亮的辣椒和花椒,热气一衝,麻辣味直往鼻子里钻。辣子鸡的干辣椒被油煸得焦香酥脆,鸡块埋在辣椒堆里,要用筷子翻著找。
    毛血旺的汤底暗红油亮,鸭血、毛肚、午餐肉、豆芽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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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意夹了一块水煮鱼,被烫得嘶嘶吸凉气,但还是没忍住又夹了一筷子。谭青竹吃辣子鸡的时候辣得眼眶发红,灌了半杯蕎麦茶才缓过来,但筷子还是不停地往辣椒堆里伸。
    韩芝汀吃相最斯文,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但面前的骨头堆得比谁都高。
    路长青吃得慢条斯理,一边吃一边听姐姐和室友们聊天。
    她们聊的话题很杂,从专业课的老师讲得好不好,到学校附近哪家奶茶店出了新品,再到某个同学的八卦——谁跟谁在一起了,谁分手了,谁考研跨专业从中文跳到计算机结果被高数折磨得怀疑人生。
    他听著听著,忽然觉得这样的氛围挺好的。
    不是那种需要端著酒杯应付的饭局,也不是那种需要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场合,就是几个朋友坐在一起,吃著热乎的饭菜,聊著不咸不淡的话题,笑声从喉咙里自然地滚出来,不刻意,不勉强。
    他在殷墟的时候,跟孙浩然和陈方圆吃饭也是这种感觉。
    室友三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吃著硬邦邦的米饭和切得透光的肉片,聊游戏聊军训聊八卦,偶尔骂两句食堂的菜太难吃。
    那种氛围让他觉得舒服,不累。
    “对了。”路长青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端起蕎麦茶喝了一口,语气很隨意地开口:“姐,你们几个都是什么专业的?上次吃饭太匆忙了,没来得及问。”
    路清晏正在夹最后一块毛血旺里的鸭血,筷子顿了一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她们三个是公共管理学的。”
    “公共管理学?”路长青的目光在谭青竹、许知意和韩芝汀脸上逐一扫过,表情里带著一点好奇:“政府管理学院?”
    “对。”韩芝汀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我们这个专业说白了就是学公共管理理论、公共政策分析、公共经济学这些,偏理论,不太偏技术。当初高考报志愿的时候觉得这专业挺高大上的,学好了能进政府部门,结果临到毕业了发现,人家政府部门招人要么考公务员,要么有门路,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出来的,想进好单位真的挺难的。”
    她说完之后嘆了口气,那口气不算重,但语气里那种被现实磨出来的无奈是真真切切的。
    旁边谭青竹接了一句:“芝汀还好,她成绩好,拿过两次国家奖学金,简歷上至少能写几行硬货。我跟知意才叫惨,成绩中等偏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奖项,实习经歷就只有一个暑假在街道办的社会实践,说白了就是盖章走人。”
    “我们大三了,辅导员已经开始催找实习了。”许知意托著腮,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压著的焦虑:“我昨天在招聘网站上翻了半天,公共管理相关的实习岗位少得可怜。还要两年以上工作经验,我倒是想有工作经验,但你不让我实习我怎么有工作经验?”
    “有门路的。”
    谭青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点犹豫,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我有个亲戚在区人社局,能帮我安排一个实习岗位。但说实话,那个岗位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打打杂,帮领导跑跑腿送文件,学不到什么东西。而且我不想现在就用这个人情,实习这种事,不值得动这张牌。等我真正需要的时候,再去找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路长青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抠著茶杯的杯沿,指甲在陶瓷上划出细微的刮擦声。这种动作跟苏晚晴紧张的时候掐手指很像,跟沈知鱼思考的时候绕帆布包带子也很像——女孩子在面临压力的时候,好像都有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
    “你们呢?”路长青看向许知意和韩芝汀:“实习的事有著落了吗?”
    “没有。”许知意摇头,声音里的焦虑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我投了十几份简歷,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面试完了之后说『回去等通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有一个面试官问我对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我说想从事公共政策分析相关的工作,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一个本科生,凭什么做政策分析?』。我当场就想走人了。”
    “那你怎么回的?”路长青问。
    “我说,凭我学了三年公共政策分析,凭我写的课程论文被老师推荐到学院內刊,凭我对这个领域有足够的热情和耐心。”
    许知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然后他就笑了,说『行,有骨气,但骨气不能当饭吃』。最后也没要我。”
    路长青端起蕎麦茶喝了一口,目光从许知意脸上移开,在三个女生之间缓缓扫了一圈。谭青竹的冷静里有不甘,许知意的直率里有焦虑,韩芝汀的沉稳里有无奈。这三个人的底色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
    “其实我今天问你们专业,是有个事想跟你们说。”
    路长青放下茶杯,语气从刚才的隨意閒聊变成了某种更认真的调子,不是那种很刻意的郑重,而是自然的、像是在说一件本来就该说的事:“前几天我帮一个朋友联繫了一家科技公司,叫广州暴雨科技有限公司。那家公司规模不小,註册资本和实缴资本都是五百亿,刚成立不久,正在大规模招人。我帮那个朋友问有没有適合她的岗位的时候,顺便了解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发现他们有一个部门,叫企业社会责任部。”
    他说到“企业社会责任部”这几个字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三个女生的反应。许知意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在脑子里检索这个词的含义;谭青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目光变得专注了一些;韩芝汀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企业社会责任部,说白了就是做公益和公共事务的。”路长青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对接政府项目、公益项目、社会影响力评估,还有一些跟公共政策相关的调研和报告。这个部门需要的人,专业背景恰好是公共管理、公共政策方向的。而且他们目前在招实习生,要求大三以上,有基本的政策分析能力和报告撰写能力,待遇是带薪实习,实习期间表现优秀可以转正。”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包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水煮鱼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辣子鸡的干辣椒在盘子里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隔壁包间传来一阵模糊的推杯换盏声。
    “暴雨科技?”许知意第一个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这名字怎么没听过?”
    “刚成立的公司,还在招人阶段,没听说过正常。”路长青说:“你们可以搜一下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看看他们的註册资本和实缴资本。”
    三个女生同时低头开始搜索。谭青竹搜得最快,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页面加载出来之后,她盯著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旁边两个人看。许知意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张成了一个小圆,五百亿,实缴五百亿,这个数字比她们在课本上学到的任何一家中型企业的资產规模都要大。
    “长青弟弟。”韩芝汀把手机放下,语气里带著一种拿不准该不该相信的犹豫:“你刚才说,你帮一个朋友问岗位的时候顺便了解到的。这个公司的信息,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我认识他们的行政总监。”路长青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不改色,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前有业务往来,帮过她一些忙,所以关係还行。前几天我那个朋友遇到职场问题,我帮她问了问,顺便就聊到了公司目前的招聘情况。”
    李诗情確实是暴雨科技的行政总监,严格来说,他確实“认识”她。
    “所以你刚才问我们专业,是打算推荐我们去?”谭青竹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面前,语气很冷静,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压得很深的期待。那种期待不是跳起来欢呼的兴奋,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像是怕自己会错意了。
    “对。”路长青点了点头:“我觉得你们挺合適的。你们学的公共管理,企业社会责任部做的恰好是公共事务方向的工作,专业对口。而且你们现在大三,正需要实习,这个岗位又是带薪的,不会白干。最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的体量摆在那里,五百亿实缴资本,不是那种今天开明天倒的小公司。在这种公司实习过,不管以后你们是留下转正还是跳槽去別的地方,简歷上都会好看很多。”
    路清晏一直没说话,她知道弟弟是为她好,现在也在给她划拉福利,给她拉人情,就算有很多疑惑,她也不会现在说,更何况她了解弟弟,最多弟弟是往小里说的,就算弟弟说实际上公司是他的,路清晏也会相信。。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包间里又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不是意外和犹豫的那种安静,而是某扇窗户突然被人推开、阳光涌进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那种安静。
    “路长青。”许知意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种直率的嗓门被某种更深的情绪压下去了:“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你是我姐的室友。”路长青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你们跟我姐住了三年,关係处得好不好,我姐在电话里跟我念叨过不少次。她说你们帮她带饭,陪她熬夜赶作业,考试周一起在图书馆占座。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小事儿多了,也是大事。这些事她记著,我也记著。”
    路清晏在旁边低著头,手指在茶杯上反覆摩挲。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再说了。”路长青端起蕎麦茶喝了一口,语气又恢復了那种隨意的调子:“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就是帮你们问问,能不能成还得看你们自己面试的表现。我只负责搭桥,你们负责过桥。”
    “你搭的这座桥,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等不来的机会。”韩芝汀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一种克制的认真:“路长青,我跟你说实话,这顿饭之前,我对你的印象就是你姐说的『我弟挺好的挺靠谱的』,然后就是上次吃饭,你很安静,不爱说话,但看得出来跟你姐感情很好。但现在我觉得,你这个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怎么不是一个世界了?”路长青笑了一下:“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普通家庭出身,大学也是自己考的,生活费也是自己挣的。只不过最近运气好,做了点投资赚了点钱,又恰好认识几个人。你们要是觉得我帮你们是因为我高高在上施捨谁,那就想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
    她见过一些有钱人,但路长青说话的时候,眼神是平的。
    不是那种刻意放平的平,而是真的没觉得自己比谁高。
    “这事就这么定了。”
    路长青掏出手机,打开跟李诗情的对话框,把刚才跟三个女生聊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发过去——公共管理学专业,大三,成绩中等偏上,有学生会经验和社团活动经歷,正在找实习。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说:“我让那个行政总监把企业社会责任部的岗位要求发过来,你们看看。如果觉得合適,简歷发我,我帮你们转过去。面试的话,暴雨科技支持远程办公,线上视频面试就行,不用特意跑一趟。”
    几秒钟后,李诗情回復了。
    路长青点开消息,屏幕上弹出来的不是简单的几句话,而是几段很完整的介绍。李诗情的回覆条理清晰,信息量很足,语气是標准的职业化沟通,但措辞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像是在跟同事交代工作,而不是冷冰冰的邮件模板。
    “企业社会责任部(csr)目前下设三个方向:政府事务对接、公益项目管理、社会影响力评估。其中政府事务对接方向需要熟悉公共政策流程、具备基本的公文写作能力和政策解读能力;公益项目管理方向需要协调內外部资源,对接公益组织和社会组织,推进公司公益项目落地;社会影响力评估方向需要收集和分析数据,撰写评估报告,为公司csr战略提供决策支持。三个方向目前均开放实习生岗位,要求大三及以上在读,专业不限,公共管理、社会学、经济学等相关专业优先。实习期至少三个月,带薪实习,实习期间表现优秀可直接转正。薪资方面,实习期月薪八千,转正后根据岗位和个人能力定薪,入职即缴五险一金。”
    路长青把李诗情的回覆念了一遍,念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让三个女生自己看。许知意第一个凑过来,谭青竹和韩芝汀也从座位上挪过来,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发梢蹭著发梢,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像是三只饿极了的小猫同时看到了一碗鱼汤。
    “实习期月薪八千?”许知意抬起头看路长青,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我同学在某个网际网路大厂实习,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一个月才六千。这个暴雨科技什么来头,实习工资开得比大厂还高?”
    “而且这三个方向,跟我们专业简直是对口到不能再对口了。”谭青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把岗位描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公共政策分析、社会影响力评估、公益项目管理——这些全是我们专业课的必修內容。我去年选修的公益项目策划与评估,期末考试写的小组报告就是关於企业csr项目的社会影响力评估。知意,你上学期的那篇政策分析论文,写的不是政府购买公共服务的绩效评估吗?”
    “是啊!”许知意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分,又坐回去,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幸运砸中了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我写那篇论文的时候查了好多资料,熬了好几个通宵,被导师骂了三回说逻辑不清,最后改到第五稿才拿到优秀。我当时觉得这论文写了也没用,就为了混个期末成绩,没想到居然能用上——路长青,你確定这个岗位是真的招人?不是什么骗局?”
    “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你们刚才查过了,註册资本五百亿,实缴五百亿。骗子公司不会把五百亿实缴资本放在那里等你去查。”路长青端起蕎麦茶喝了一口,语气很稳:“而且我认识的那个行政总监说了,面试是线上进行的,不收取任何费用,合同是正规劳动合同,入职即缴五险一金。你们自己判断,这像不像骗局。”
    韩芝汀推了推眼镜,把手机拿起来,又把李诗情的消息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读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都过了一遍。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著路长青,语气很认真:“路长青,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们三个人,从大二下学期开始就在担心实习的事了。我们这个专业,说好听了是培养公共管理人才,说难听了就是不接地气。企业不认,政府不好进,考研又卷得要死。我们有时候晚上在宿舍里聊到半夜,越聊越焦虑,越焦虑越睡不著。今天你这顿饭,不仅是一顿饭,你是给我们指了一条路。”
    “路是你们自己走的。”路长青摇了摇头,语气很平和:“我说了,我只负责搭桥。你们能不能过桥,看你们自己。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的问题不是我帮你们答的,简歷上的经验也不是我帮你们写的。你们学了三年的东西,能拿出多少来,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但我们至少有了上桥的机会。”谭青竹说。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种冷静的语气里多了一层很薄很薄的柔软,像是冰块上浮起了一层水雾:“路长青,很多人一辈子都等不到一个机会。你给了我们这个机会,不管最后能不能过,我们都欠你一个人情。”
    “顺手的事。”路长青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再说了,你们是我姐的朋友,我跟我姐关係非常好,我姐的朋友有事我还能不管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路清晏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低著头,手指在茶杯上反覆摩挲。
    路清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但她没有让那些东西掉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然后转过头看著三个室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语气里带著一点故意的轻鬆:“行了行了,都別煽情了。我弟说了,他只负责搭桥,你们过桥得靠自己。现在赶紧想想简歷怎么写,面试怎么准备,別到时候在我弟面前丟人。”
    “丟不了。”
    许知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里又恢復了那种直率的、不服输的光:“我许知意別的本事没有,跟人聊天和写东西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面试官要是问我政策分析,我把我那篇论文拍他脸上——开玩笑的,我是说我会好好准备。”
    “你这张嘴。”谭青竹笑著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著路长青,表情认真了一些:“路长青,暴雨科技那个企业社会责任部,三个方向,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选?是都投同一个方向,还是分散开来?”
    “分散开来比较好。”路长青想了想,说:“你们三个人的特长不一样。谭青竹,你比较冷静,做事有条理,適合政策分析和公文写作,政府事务对接方向可能更適合你。许知意,你擅长沟通,表达能力强,公益项目管理方向需要协调资源、对接外部组织,你来做应该能发挥优势。韩芝汀,你比较沉稳,数据分析和报告撰写应该是你的强项,社会影响力评估方向需要的就是这种能力。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具体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我们回去商量一下,今晚把简歷整理好发给你。”韩芝汀说,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篤定:“路长青,谢谢你。”
    “不客气。”路长青端起蕎麦茶,把最后一口喝完,然后站起来:“吃好了吗?吃好了我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