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不行可以学。编程这种东西,只要你肯花时间,没有学不会的。
    实在不行让他当一个既会计算机相关知识又涉及一点管理的,半工半管理人员。
    而人品不行就是不行。
    路长青见过太多能力很强但人品稀烂的人,帮了这种人,到头来只会反噬自己。
    不过他也不怕反噬,有系统兜底,他真想的话,具现十几个公司,覆盖员工几十万上百万人,然后要求这十几个公司的员工全部都不吃芫荽都行!
    他是觉得没必要,世界上值得帮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帮一个不值得的?
    路长青把车停到酒店地下车库,熄了火,没下车。他把手机掏出来,靠在驾驶座上开始翻。
    他先翻了学校的贴吧。
    贴吧这种地方,十年前火过一阵,现在基本上已经死了。
    但死归死,有些帖子还在。他搜了一下那个男生的名字,没搜到。又搜了一下“计算机系富二代视频”这几个关键词,跳出来几条。
    第一条是去年十月份的帖子,標题是“有人知道计算机系那个视频的事吗”,点进去已经被刪了,只留下一个“该贴已被刪除”的灰色提示。
    第二条是去年十一月份的,標题是“那个视频的男主现在怎么样了”,点进去还是被刪了。
    第三条是今年三月份的,標题很短,只有四个字——“他还好吗”。
    这个帖子没有被刪。
    路长青点进去。发帖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发帖人用的是匿名帐號,內容只有一行字:“半夜睡不著,忽然想起来去年那个事。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知道?”
    底下有七条回復。
    第一条:“哪个事?”
    第二条:“视频那个?不知道,好久没听到消息了。”
    第三条:“听说还在学校,就是不怎么出门了。”
    第四条:“出门也没用吧,出门就被人堵。”
    第五条:“楼上別乱说,堵他的又不是他自己惹的。”
    第六条:“这年头受害者还要被指指点点,真服了。”
    第七条:“他室友说他现在基本不上课了,大部分都自学,不过实验楼的机房待得比较多。”
    路长青盯著第七条回復看了三秒钟。然后他退出去,又搜了那个男生的名字加上“室友”两个字。
    这次跳出来一个更老的帖子,是去年九月份的,標题是“有没有人认识xx的室友”,內容是想打听那个男生的近况。
    帖子里有人说:“他室友是个胖子,戴眼镜,说话挺逗的。你要是想找他,去实验楼四楼机房,他们经常在那儿。”
    路长青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然后退出贴吧,打开了微博。
    微博上的信息比贴吧多得多。
    因为视频事件闹得最大的时候,有人把截图发到了微博上,虽然很快就被刪了,但討论的痕跡还在。
    他搜了一下相关话题,发现大部分內容都已经被清理了,只剩下一些边边角角的討论。
    有一条微博是去年十月份发的,博主自称是那个男生的高中同学。原文很长,路长青从头看到尾。
    “我跟他是高中同学,一个宿舍的。他家里条件一般,但他从来没因为这个自卑过。高中时候我们宿舍六个人,就他每天早上最早起来,给大家打热水。冬天水房的水龙头冻住了,他用开水烫开了再接。后来我们宿舍的人习惯了,觉得热水就是理所当然的。直到他有一天请假了,第二天早上没人打热水了,我们才发现水龙头还是冻著的。”
    底下有人评论:“这种好人在大学怎么遇到这种事。”
    博主回覆:“我也想知道。”
    另一条评论:“他现在怎么样?”
    博主回覆:“不太清楚,发消息不回。希望他好。”
    路长青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去年十二月份的微博,发帖人自称是那个男生的同班同学。
    “今天上课的时候看到他了。坐在最后一排,戴著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老师点名点到他,他答了一声『到』,声音很小,老师没听见,又点了一遍。他旁边的同学帮他喊了一声『到』。然后老师继续讲课,他继续低著头。下课的时候他第一个走,从后门出去的,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路长青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靠在椅背上。
    车库里的灯光很暗,暗到只能看见仪錶盘上几个红色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打开手机,继续翻。
    这次他翻到了一个小网站,叫“吃瓜树洞”的匿名社区,据说是这所大学的学生自己建的,专门用来发一些不方便在公开场合说的话。
    他搜了那个男生的名字。
    跳出来十七条帖子。
    最早的一条是去年十月份的,发帖人说自己是那个男生的室友——不是那个富二代,是另一个室友。
    帖子很长,路长青从头看到尾。
    “我是他室友。不是那个,是另一个。出事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做了什么,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但我想不出来。那个姓x的(我不想提他的名字)平时在宿舍里就经常欺负他。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欺负,是那种让你说不出但又不舒服的。比如他买了零食放在桌上,姓x的会直接拿过来吃,说『兄弟借我点』,然后一整包拿走不还。他从来不说。我问他你不生气吗,他说算了,一点零食而已。”
    “视频的事发生之后,他搬出去了。不是搬宿舍,是搬出了学校。他在外面租了一个单间,一个月四百块,没有窗户。我去过一次,房间小到放了一张床之后就只剩一条过道,过道窄到我这种体型的人要侧著身子才能走过去。他坐在床上写代码,电脑放在膝盖上,因为房间里放不下一张桌子。”
    “我说你为什么不跟学校反映。他说反映了又怎样,记个过,他家里赔点钱,事情就过去了。我说那你怎么办。他没回答。”
    路长青看完这条帖子,退出去,又点开了另一条。
    这一条是今年二月份发的,发帖人自称是实验楼机房的管理员。
    “他每次来都坐在最角落的那台机器前面。那台机器是最老的,显示器有一条竖线,键盘有两个键是坏的。但他从来不换位置。有一次我故意把他常坐的那台机器贴了张『故障维修中』的纸条,想看看他会坐哪里。结果他站在机房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了。第二天再来,还是坐那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但是说实话,我觉得他不应该被这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