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路长青来到车站,时间正好,不用等也不赶。
    检票,上车。
    车厢里有一股泡麵、汗水和空调冷气混合的味道。
    路长青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背包塞进行李架,坐下来等了一会,列车开动。
    窗外的站台开始匀速后退,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掏出手机,给李诗情发了条信息。
    “公益部门的事,你多费心。方向还是我之前说的,教育、医疗、扶贫,具体项目你看著定,方案做好发我。”
    信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李诗情的回覆就来了。
    “知道了。公益的事我让韩芝汀她们仨在做了,初步意向是给山村小学捐赠每天的牛奶,和中午的一顿荤素搭配的饭,同时给山村老师一些补贴。”
    路长青看著屏幕,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要不自己修建学校?招老师,掛靠在暴雨科技旗下?”
    “这个確实会更好一点。只是建筑公司还在办,暂时没法自己修建,委託建筑公司修建的话,需要长期派人驻扎监督。”
    “行。你们商量著办。”
    “好。另外,路庆军那边……”
    “他怎么了?”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问建筑公司註册的事。我跟他说了你的意思,他挺积极的。”
    路长青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田野一片接一片地掠过,绿得有些单调。
    “这样啊,挺好的,你过两天广州那边的事儿搞完,来殷墟这边了,跑跑手续,把我爹招进来。告诉他招人工资咱们都给足,稳定结,但是要他招的人干活的时候严格要求,標准高点,成本高没事。”
    “明白。”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李诗情没再发消息过来,系统工具人就是好。
    路长青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后背完全贴进座椅靠背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很吵。斜前方有个小孩在哭,声音尖利得像用指甲刮玻璃。隔了两排座位的地方,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在打扑克,叫牌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过道里不断有人拖著行李箱走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嚕咕嚕的闷响。
    路长青听著这些声音,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他只是在等,等那些小说里、视频里经常出现的“火车上的故事”,像是什么吵架的情侣,扒手,突发疾病的老人,或者哪个明星突然坐在你对面。
    但什么都没有。
    列车平稳地行驶著,穿过隧道,跨过桥樑,停靠站点,上下乘客。
    一切都正常得近乎无聊。哭闹的小孩被妈妈哄睡了,打扑克的男生输光了筹码开始刷手机。
    路长青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地平线上掛著一抹橘红色的残霞。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到站。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怎么就没点事儿呢。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列车准点进站。
    路长青背著包走出出站口,九月中旬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站在路边等计程车,等了十分钟没等到,乾脆扫码骑了辆共享单车。
    回学校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吃街,夜市刚开,摊主们支起招牌,烧烤的烟混著各种香料的味道飘了半条街。
    路长青停下来,在一家摊位前买了二百块钱的烤串——羊肉、牛肉、鸡翅、魷鱼、韭菜、金针菇,装了满满两大袋子。
    他又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三杯加料奶茶,珍珠、椰果、布丁、芋圆全都要了,然后跟店员要了一包冰块。
    “夏天吃烧烤,不配冰饮料不行。”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奶茶和冰块塞进车筐里,继续往学校骑。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路长青锁了车,拎著大包小包上楼,走到四楼的时候听见406里面传来游戏音效和孙浩然的叫喊声。
    “陈方圆你他妈会不会玩!闪现啊!闪现躲技能啊!”
    “我闪现还在冷却!你跑什么跑!回头打啊!”
    “打个屁!我都残血了!”
    路长青用膝盖顶开门,里面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孙浩然盘腿坐在椅子上,眼镜滑到了鼻尖。陈方圆蹲在床边,手机举在脸前,屏幕上是灰掉的游戏画面。
    这两个人头髮还潮湿著,一看就知道是洗过澡了。
    两个人看见路长青手里拎的东西,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老路!”孙浩然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从椅子上跳下来:“你可算回来了!我跟陈方圆都快想死你了!”
    陈方圆也跟著站起来,搓了搓手:“这么多烧烤?还有奶茶?路哥你也太够意思了。”
    路长青把东西放在桌上,塑胶袋哗啦一声散开,烤串的香味立刻瀰漫了整个宿舍。他一边拆包装一边说:“你们吃过晚饭了吗?我听见你们打游戏打得嗷嗷叫。”
    “吃是吃了,食堂那饭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猪食似的。”孙浩然凑过来,伸手就要拿鸡翅:“天又热,我就勉强吃了个半饱,实在吃不下去了。”
    陈方圆拍开他的手:“洗手去!刚打完游戏手上全是细菌。”
    “就你讲究。”孙浩然嘟囔著,但还是转身去阳台洗手了。
    路长青把奶茶拿出来,插上吸管,又往杯子里加了几块冰。陈方圆凑过来看:“加冰了?你是天使吗?”
    “烧烤就得配冰的。”路长青递给他一杯:“不然腻得慌。”
    孙浩然洗完手回来,三个人围在桌边开始吃。宿舍里没开大灯,只开了孙浩然桌上的檯灯,暖黄色的光晕照在烤串上,油光发亮。
    “你这几天干嘛了?”陈方圆咬了一口羊肉串,含糊不清地问。
    “没干嘛,就到处旅旅游,找我姐吃了两顿饭,处理点家里的事。”路长青说:“你们呢?军训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累成狗。”孙浩然灌了一大口奶茶:“天天站军姿踢正步,教官还是个变態,稍微动一下就加练。你看我晒的。”
    他把胳膊伸过来,小臂上下两截顏色分明。
    路长青笑了笑:“还行,没脱皮。”
    “脱皮那是轻的。”陈方圆说:“我们方阵有个哥们儿中暑晕倒了,直接抬医务室去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大多数时候是孙浩然和陈方圆在说军训的糗事,谁顺拐了,谁唱歌跑调了。路长青听著,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低头吃。
    吃完烧烤已经快十点了。孙浩然和陈方圆瘫在椅子上摸著肚子呻吟,路长青把垃圾收拾了,拎下楼扔掉。回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缓过来了,正凑在一起商量晚上打什么游戏。
    “老路,来不来?”孙浩然冲他招手:“王者开黑,三排。”
    路长青看了眼时间:“行,打两把。”
    三个人各自爬上床,戴上耳机。游戏加载的间隙,路长青听见孙浩然在那边嘀嘀咕咕:“我这把玩打野,陈方圆你玩辅助跟著我,老路你走中……”
    他笑了笑,没说话。
    第一把打得很顺,十五分钟推平对面。第二把遇到对面会玩,拖到三十分钟才贏。打完两把已经十一点多了,孙浩然打了个哈欠:“不打了不打了,明天还得早起。”
    “也是,明天仍然要军训,难受啊。”
    没理会两个人之后的耍宝,路长青洗漱完直接睡觉了。
    今天来回跑,也是累坏了。
    第二天,路长青醒来的时候,两个还有已经去军训了。
    这两个室友真的很不错,起床都轻手轻脚的,没有吵醒路长青。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然后摸出手机,打起了游戏。
    王者他很菜,但是菜有菜的玩法。
    只玩娱乐局不就行了。
    另一边,李诗情已经坐上了八点半的飞机。
    李诗情到殷墟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
    她自己打了个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