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都城之外,清风捲动林间落叶,微凉的秋风扫过青石地面,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响。
    刚刚结束与七宝琉璃宗隱秘交易的林间空地,气氛依旧残留著几分博弈过后的沉凝。阳光穿透层层枝叶的缝隙,洒落斑驳的光点,落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之上。
    叶辰负手而立,墨色衣袍隨风轻扬,嘴角噙著一抹胸有成竹的淡淡笑意,他侧头看向身侧佇立的金鱷斗罗,缓缓开口:“金鱷爷爷,今日幸好有你,不然不会这么顺利。”
    “那些藏在深处的底蕴、压箱底的至宝,不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永远不会轻易展露,更不会主动拿出来与人交易,他们会留作宗门遭难时復起的火种。”
    他眸光远眺,望向七宝琉璃宗所在的方向,语气带著一丝瞭然的嘲讽:“今日七宝琉璃宗愿意鬆口,拿出积淀数百年的宗门底蕴与我置换资源,说到底,是被我逼到了不得不抉择的地步。”
    “我从来不是在用普通的资源换取他们的底蕴,我是在拿七宝琉璃宗的未来,逼迫他们。”
    “我心里清楚,以我目前的实力,即便有独孤博爷爷保驾护航,在七宝琉璃宗的地盘之上,根本压不住场面。若无您这等封號斗罗顶级强者震慑,七宝琉璃宗那群老狐狸,绝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和我公平交易。他们只会撕下温和的偽装,毫不犹豫地张口將我彻底吞噬,吞掉我所有的筹码与算计。”
    一旁的金鱷斗罗闻言,布满沧桑的老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一身浑厚至极的魂力隱隱內敛,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他低低嗤笑一声,声音粗糲厚重,带著老牌强者的直爽与不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既然看透了一切,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层层布局?”金鱷斗罗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不解,“以我武魂殿的实力,直接横推七宝琉璃宗,取走一切资源底蕴便是。我实在不懂你们年轻人,做事偏偏喜欢绕这么多弯弯绕绕,徒增麻烦。”
    叶辰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訕笑,眼底精光闪烁,神色无比认真地说道:“金鱷爷爷,不止是七宝琉璃宗,目前天斗、星罗两大帝国麾下的各大顶级势力,我都不打算轻易动手。不仅不动,未来我甚至还要暗中想办法,变相提升他们的整体实力。”
    这並非叶辰凭空臆想、胡乱决策,而是他踏入魂斗罗境界,凝聚第七魂核、触摸天人交感境界后,冥冥之中滋生的无上心血来潮。
    第七魂核凝聚成型的剎那,他清晰地感受到要提升斗罗世界本土的高手,这对自己的未来很重要。並且要能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在不久的將来,大概是他成为极限斗罗时,那场危难就会爆发,到时候,破解的方法需要很多人的支持。可这可以和千仞雪说,却不可以和金鱷斗罗说。
    秋风再次拂过林间,吹散了些许沉凝,也悄然酝酿著整片大陆即將掀起的风云变幻
    武魂殿,教皇殿深处,恢弘肃穆的供奉殿之內。
    殿內穹顶极高,雕刻著繁复古老的天使纹路,洁白的玉砖铺地,神圣的金光自殿顶垂落,映照得整座大殿庄严肃穆。正中央,一尊巨大的天使神像静静佇立,神光流转,威压浩瀚。
    比比东一身雍容华贵的紫色教皇长袍,身姿窈窕却气场凛冽,绝美的容顏之上覆著一层清冷冰霜。她刚刚处理完教皇殿的繁杂事务,指尖轻轻捏著一本崭新的《斗罗武魂年刊》,缓步走入供奉殿。
    连日来,这本轰动全大陆的刊物,她今日终於得空亲自翻阅品鑑。
    起初,细细品读开篇的魂师修炼理论,听到叶大师看待食物系魂师,將他们称为“灵膳师”,心中思考了一番,不由对叶大师的判断感到认可。
    “这位叶大师,果然名不虚传,学识渊博,每一篇武魂年刊都能给我带来新的思考方向和新的角度。”比比东轻声喃喃,语气带著几分讚许,心中已然对这位神秘的叶大师生出了极大的欣赏与招揽之心。
    可隨著一页页翻阅,当她看到刊物末尾,作者自述自己曾向玉小刚学习如何接近武魂圣女,將玉小刚当作偶像,並且效仿他接近千仞雪,以获取千仞雪的真心。
    比比东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一僵,整个人瞬间怔住。
    绝美脸庞上的讚赏之色瞬间凝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仅仅一瞬,这份错愕便被滔天的怒火彻底吞噬。
    嗡——!
    恐怖的黑色魂力自比比东体內骤然爆发,如同沉睡的地狱魔神骤然甦醒,漆黑的罗剎魂力裹挟著毁灭般的威压,疯狂席捲。
    沉重的轰鸣响彻大殿,坚硬无比、歷经万年不毁的白玉地面,在狂暴魂力的衝击下,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碎石碎屑轰然飞溅。
    此刻的比比东,彻底怒到了极致,双眸赤红,眼底翻涌著疯狂的戾气与极致的愤懣,胸口剧烈起伏,心绪彻底失控。
    她的第一念头,並非恼怒所谓的叶大师质疑自己和小刚的感情。而是极致的暴怒:混帐!好大的胆子!竟然用这种卑劣下作的算计手段,刻意接近、欺骗单纯的雪儿!
    而紧隨其后的第二道念头,更是让她怒火焚心、几近癲狂!
    刊物之中隱晦的笔触,隱隱暗指她与玉小刚的过往情爱,皆是充满算计与利益纠葛,並非纯粹真心。
    这一句话,彻底触碰了比比东心底最深处的逆鳞!
    她与玉小刚的过往,是她黑暗人生中唯一残存的美好念想,是她孤苦岁月里仅有的温柔寄託。在她心中,她与玉小刚的感情纯粹无瑕,乾乾净净,是她不顾一切、倾尽所有去守护的美好,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污衊、曲解半分!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比比东一声厉喝,声音冰冷嘶哑,带著濒临失控的疯狂。周身黑色魂力暴涌,脚下玉砖寸寸崩碎,身形一闪,已然带著滔天怒意冲向供奉殿。
    供奉殿最深处,神圣金光繚绕,千道流一袭雪白长袍,身姿挺拔。他背对著大殿入口,正虔诚佇立在天使神像前,双手负於身后,默默祷告,周身縈绕著极致神圣、浩瀚无边的极限斗罗威压。
    “千道流!”
    尖锐冰冷的怒斥声骤然炸响,打破了供奉殿的神圣静謐。
    比比东快步冲至千道流身后,周身戾气滔天,每一个字都带著极致的怒火与质问:“你怎么办事的!”
    “千仞雪身负重要计划,她不是去谈情说爱的。她被外人欺骗,被那所谓的叶大师欺骗感情。你不知道吗?!”
    “我让她下山执行宗门大计,她却沉溺儿女情长,被別有用心之人蛊惑!立刻!马上將她召回武魂殿!”
    面对比比东近乎歇斯底里的暴怒质问,千道流身形未动,依旧保持著祷告的姿態,周身神圣波澜缓缓流转,心境古井无波,不见丝毫慌乱。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过身来,苍老却深邃无比的眼眸静静注视著暴怒的比比东,语气平和淡然,不带一丝波澜:
    “教皇,稍安勿躁。”
    “叶辰那孩子,我们供奉殿早已暗中数次考验。”
    “自他接近雪儿之初,我们便已然关注他,清楚他最开始接近雪儿,確实带著功利目的,想要借千家、借武魂殿的势,想要武魂殿的资料。”
    千道流的声音沉稳厚重,字字清晰传入比比东耳中:“但数次考验下来,哪怕直面我极限斗罗的滔天威压,哪怕知晓前路艰难、阻碍重重,他依旧没有退缩半分。”
    “他坦诚过往功利,却直言早已对雪儿真心动情,此生非她不娶。更是立下宏愿,不靠武魂殿、不靠千家庇佑,凭自身实力逆天封神,未来陪千仞雪一同踏入神界。”
    “他的魂师理论、修炼见解、格局心性,皆得到了我们供奉殿全员的认可。他与雪儿的缘分,无需外人干预,我等亦不会插手阻拦。”
    “所以,此事,作罢。”
    “作罢?!”
    千道流平静温和的话语,落在比比东耳中,却如同最刺耳的嘲讽,让她瞬间发出一阵悽厉又疯狂的神经质大笑,笑声悲凉又癲狂,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极致的愤怒与委屈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理智,她赤红著双眼,死死盯著千道流,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
    “好!好一个得到了你们的认可!好一个不会干预!”
    “那我呢?!”
    “当年我与玉小刚两情相悦,真心相守,你们凭什么百般阻挠,硬生生拆散我们?!”
    “千疾寻!你的亲儿子!那个畜生对我做出那般屈辱、骯脏齷齪的事情,你明明心知肚明,当年为何置之不理、不加以阻止?!”
    滔天的怨气、积压数十年的委屈、深入骨髓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席捲整座大殿。
    千道流定定地注视著情绪彻底失控的比比东,眼神复杂,带著几分悲悯,几分淡漠,静静等待著她的情绪稍稍平復。
    待到比比东喘息不止、戾气稍敛之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真相:
    “第一,当年你与玉小刚的一切,我们全程看在眼里,並非无端阻挠。第二,当年之事,我並非全然知晓。”
    “你以为,仅仅是雪儿母亲的身份,便能护住你一次次安然无恙?你以为,你当年斩杀千疾寻,犯下滔天罪责,供奉殿全员隱忍不发,是理所应当?”
    千道流眸光深邃,缓缓道出尘封数十年的隱秘真相:“你与玉小刚,当年皆未通过武魂殿的考验。”
    “玉小刚心性懦弱、格局狭隘。学术之上,他诸多理论皆是盗取前人积累的经验,稍加修改便揽为己身,弄虚作假,心性不纯。胆识之上,区区一名普通魂斗罗的威压恐嚇,便足以让他心惊胆战,亲口许诺此生再也不与你相见,彻底放弃你们的感情,毫无担当。”
    话语一顿,千道流的目光落在浑身僵硬的比比东身上,语气添了几分沉重:“而你,比比东!”
    “当年供奉殿曾特意试探,询问若是阻止你与玉小刚在一起会怎么样,你的选择是为了一己情爱,彻底拋弃培养你的武魂殿,捨弃你圣女的身份,不顾一切与他私奔。”
    “你全然无视,武魂殿將你从一介流离失所的孤儿,悉心培养成大陆顶级圣女,耗费了无数资源、心血,对你倾力栽培。”
    “按照规矩,你,本该废除修为、逐出武魂殿,甚至直接诛杀,以儆效尤。”
    “是千疾寻,是他数次为你求情。他说你尚且年幼,心性未定,尚有挽回的余地。是他主动请缨,说有办法让你回心转意,彻底归心武魂殿。”
    说到此处,千道流轻轻嘆息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唏嘘与冷寂:“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他最终用的,是那般极端不堪的法子。”
    轰隆——!
    这番尘封数十年的真相,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炸在比比东的脑海之中!
    她整个人瞬间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冰凉刺骨,大脑一片空白,怔怔佇立在原地,宛若一尊失去灵魂的冰雕。
    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坚守半生、执念半生、遗憾半生的爱恋,从始至终,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为之痛苦、为之怨恨武魂殿、为之背负数十年心魔的感情,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纯粹爱恋,她独自承受所有屈辱、黑暗、痛苦也要坚守的过往,到头来,仅仅是一名魂斗罗的威压,就被玉小刚轻易捨弃!她以为美好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巨大的荒谬感、悲凉感、背叛感,瞬间將比比东彻底淹没。
    她再也没有停留,一言不发,身形踉蹌,如同失魂落魄一般,转身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肃穆的供奉殿。
    乌黑的裙摆扫过满地碎玉,曾经挺拔决绝的背影,此刻满是萧瑟与狼狈。
    一路疾驰,她近乎狼狈地逃回了金碧辉煌、却冰冷孤寂的教皇寢宫。
    厚重的殿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也彻底锁住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空旷奢华的寢宫之內,寂静得落针可闻。
    比比东缓缓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绝美苍白的脸庞之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绝望。
    她不甘心!她绝不相信!
    她疯狂地在脑海中翻阅、回溯自己与玉小刚的所有过往回忆。
    曾经那些被她视作世间唯一美好的甜蜜瞬间,那些温柔的对话、默契的相处、深情的告白,此刻逐一被拆解、审视、剖析。
    越想,心越凉!
    越回忆,越崩溃!
    玉小刚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每一次精准戳中她內心柔软的话语,每一次精准调动她情绪、勾起她好奇与心动的相处模式,全部都太过刻意,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自然而然的邂逅,反倒像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算计!
    原来从初见开始,一切就都是假的!
    所谓的深情不渝,所谓的此生不负,所谓的灵魂契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无尽的烦躁、痛苦、绝望疯狂滋生,充斥她的四肢百骸,心底积压数十年的黑暗与毁灭欲望,如同沉睡的凶兽,彻底挣脱了枷锁,疯狂暴涨!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魅惑、充斥著极致毁灭与墮落的呢喃之音,悄然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是属於罗剎神的神念,温柔又邪恶,不断蛊惑著她濒临破碎的心神:
    “毁灭吧……毁灭这个骯脏虚偽的世界……”
    “人间皆是虚情假意,人间本就不值得……”
    “你倾尽真心守护的爱恋,是假的。你铭记半生的美好,是假的。世间还有什么是真的?命运对你如此不公,我们一起毁了这一片世界……”
    “连你最信任、最挚爱的玉小刚,都在欺骗你、辜负你,这世间,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放下执念,隨我一同,毁灭这骯脏虚偽的世间万物吧……”
    蛊惑魔音缠绕脑海,无边黑暗吞噬心神。
    比比东死死抱著脑袋,乌黑的长髮凌乱散落,肩头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一声声压抑、痛苦、悽厉的哀嚎,破碎的哭声在空旷的寢宫中反覆迴荡,悲凉又疯狂。
    数十年的执念轰然崩塌,数十年的心魔彻底成型。
    不知过了多久,撕心裂肺的哀嚎缓缓停歇。
    寢宫之內,死寂无声。
    原本赤红绝望的眼眸,此刻彻底归於冰冷死寂,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疯狂的阴翳。
    比比东缓缓抬起头,凌乱的髮丝遮住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冰冷刺骨、毫无温度的眸子。
    她缓缓站起身,身姿依旧绝美,却再无半分人气,周身縈绕著彻骨的寒意与毁灭的戾气。
    她缓缓转头,透过寢宫的雕花高窗,目光冰冷死死锁定天斗帝国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致阴狠、冰冷残忍的弧度。
    沙哑低沉的嗓音,带著彻骨的寒意,缓缓在殿中响起:
    “千仞雪,我的好雪儿……”
    “我与小刚是虚偽的爱情?而你却遇到正確的爱情。”
    “我得不到的幸福,你也不配得到!”
    “考验?”
    她低声嗤笑,笑声冰冷又疯狂,眼底戾气暴涨:“当年千疾寻和千道流,隨意定下所谓的考验,审判我和玉小刚的人生。”
    “可你们所有人都忘了,未经我这个母亲认可的考验,怎么能算数呢?”
    “我的好女儿,我的好老师……”
    “昔日你们考验我,今日,便轮到我来好好考验一番,你们同意的千仞雪,还有那个风光无限、名利双收的叶大师之间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