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晓,锦鸡初啼。
    黑色汽车摇摇晃晃开出丛林,回到申城宽敞的大道上。
    从长命观到租界的路,一大半都是泥巴地,坑坑洼洼,让一贯自认车神的陈延,都觉得费力。
    还以为巡捕房的车会好点,没想到比大伯还烂。
    眼见租界关卡马上到了,几人还没一个醒过来,陈延也有些急了,好在后座终於有了动静。
    再不醒,带著一车子伤兵残將,说不得要被关卡的巡捕扭头送到牢房刷粪桶去。
    整个申城的收粪都被青帮的人包圆了,巡捕房关押的凡人被废物利用也是常有的事。
    后视镜中,靳士奇皱著眉睁开眼,边上孙玉明仍昏迷著。
    副驾驶上霍元青伤势极重,面如金纸,更是没有甦醒的徵兆。
    考虑到他本就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血,昨晚又与妖狐对战身受重伤,陈延一口气把血参薅禿了所有根须,全都塞到他嘴里。
    靳士奇睁眼马上警觉地看了一眼身处的环境,见是熟悉的车上,且孙玉明和霍元青也在,目光移到驾驶位上陈延身上,眉头皱了下。
    “怎么是你开车,其他人呢?”
    “靳探长,你醒了,你是说院外的几个巡捕大哥吗?他们在后面。
    他们说我车技好,让我赶紧送你们先回来,以免耽误伤势。
    这就马上就到城里了,你先休息会儿。”
    陈延想到自己昨夜为了能把霍元青送回来,给他们塞了足足20大洋,不由一阵心疼,这钱都够自己,阿不,是三叔去么二堂子玩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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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士奇注意到陈延眼中古怪的情绪,不解地回视了一眼,陈延赶紧偏过头,哪敢说出心底话。
    小破车哐啷一路摇晃到租界闸口,门口执勤的巡捕正吊儿郎当靠在墙上打瞌睡。
    被灯光一晃,刚准备发作,走近看清牌照,揉了揉脸,討好地上前敬礼问好:
    “靳探长,刚执行公干回来啊。”
    说完,看清车上的残兵伤將,面色一变,试探问道:“哎呦,这是怎么了?”
    靳士奇没有任何解释的想法,径直开口道:“开门。”
    巡捕面色一僵,也习惯了他的性格,连忙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开闸放行。
    陈延见这对话嘖嘖称奇,难怪这么不得人心。
    前世的领导不管內里怎样,哪个在外不亲民。
    “还不走?”靳士奇冷冷道。
    陈延一个机灵,见闸放开,连忙一踩油门,车轰隆开进了租界內。
    身后巡捕见车离开,往地上狠狠呸了一声,面色不忿:“装什么大爷,巡捕局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探长,老子还不稀罕巴结。”
    一边骂著,眼睛一转,又想到另一个探长,连忙让手下看好闸,自己著急忙慌骑著摩托也往城里赶去报信。
    ————
    车开进城內大街,沿路除了清早收粪收尸的,还没有几个行人。
    “停车。”靳士奇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不容置疑。
    陈延瞄了他一眼,暗道老子花了20大洋,这都马上到家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被甩下去。
    脑中转了个弯,眼睛示意边上的两个伤员,提醒道:“去哪里你知会一声,我给你们送过去,你看你这一身伤,开车也容易出事不是?”
    靳士奇闻言看了两人一眼,又感觉自己右手確实骨折了,迟疑道:
    “不去巡捕局,去四马路,去升云楼。”
    陈延眼中诧异,升云楼是申城有名的茶馆,消费极高,消费的也多是些显贵、富商。
    但也没有多嘴问,少点无谓的好奇心是成年人要学会的第一件事。
    车开到半道,靳士奇突然问道:“昨夜妖狐怎么样了?被师叔处理了?”
    陈延开车的手听到问题微微一顿,面色不变,心中早想好了如何回答。
    “昨夜霍先生和妖狐拼的两败俱伤,妖狐受了重伤后,眼见不敌就跑了。”
    靳士奇闻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陈延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
    这答案本就没有问题,也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
    昨夜要不是自己想让蒸汽烘炉吸妖狐的能量,妖狐受了重伤肯定会逃走,只是逃走前会不会把自己几人弄死,那就要另说了。
    不过,就算自己真跟靳士奇摊牌,说自己把妖狐抱杀了,榨乾了,吸没了。
    他也不人信啊。
    四方茶馆,位於四马路尽端,是一处两层茶馆,前店后院。
    此时天刚蒙蒙亮,还不到吃早茶的时候,茶馆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陈延打量了一眼,瞧著外貌也只算得上乾净,应像是黄牛排號的。
    不用靳士奇知会,陈延自觉绕了一圈开到后院,把几个伤號从前门送进去,指不定传出什么事情来。
    车停在院门口,靳士奇单手驮著霍元青率先下车,陈延扶著孙玉明跟在后面。
    刚推开门,院內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生意盎然,十分醒目。
    梧桐树下,一个身材清癯的老人穿著一身白色练功服练著早功,看这架势像是太极,但更加雄浑有力,每一招一式都带著破风声。
    太极柔中带刚,老人手中的招式更像是杀人技,看似柔和,实则位置都在人体死穴。
    这也就是陈延曾经上班摸鱼研究过人体穴位,才能发现。
    陈延不由慎重看了一眼老人。
    几人走入院內,老人刚好收功,转过身看向眾人。
    靳士奇率先走了上去,低著头轻语了几句。
    隨后老人转身看向了陈延。
    陈延对视而去,仿佛被摄入了黄沙漫天的沙漠,一个巍峨沙土巨人俯视著自己,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不堪一击。
    心中恐惧姐姐攀升,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心神剧烈震盪。
    但下一瞬,体內呼吸法自动运转,陈延才感觉回过神来,额前背上密密麻麻的细汗。
    陈延不舒服地想要擦一下额头,却忘了手中还扶著人,孙玉明身子一歪,眼见著要倒在地上。
    正要一把捞起来,老人脚下步伐轻移,十分灵活,眨眼出现在眼前,先一步扶住了他。
    老人朝著靳士奇摇了摇头,歉意看了一眼陈延。
    “不好意思,小友,老夫冒犯了。”
    靳士奇闻言,走了过来,声音硬硬道:
    “师傅,您无需道歉,是我觉得他出现在长命观可疑,担心他和妖狐勾结,才让您用震魂之术试探他的。”
    说著走过来,朝著陈延一拱手:“抱歉。”
    陈延哪敢受啊,连忙道:“没事,確该如此。”
    老人见一个道歉,一个躲,不由哈哈一笑:
    “老夫张远山,是这升云楼的主人,小友不见外的话,称呼可我一声张伯,就不要在外面客气了,十七,你先把陈小友带到客房去休息,我先去给他俩疗伤。”
    说著朝著陈延拱了拱手,一手一个拎著孙玉明和霍元青直接飞身而起,去了二楼房间。
    陈延眼中十分羡慕,好俊的轻功,也不知道什么级別的武师才能这般瀟洒,来去自如。
    “炼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