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萝提出玩游戏的时候,整张桌子还沉浸在谢临舟的药茶威胁里。
    原因无他,任是谁见了一杯煮的乌漆嘛黑的,味道刺鼻冲天的茶的时候,没有人想喝那玩意儿,於是整张桌子的人胜负欲直接拉满。
    坐在最边缘的言祈端著他那杯岁月静好的白开水,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作为全场唯一的“正常人”,他太清楚这帮精力过剩的天才一旦胜负欲上头,场面会有多缺德。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看戏的吃瓜群眾,顺便欣赏一下谢临舟的苦药茶最后会花落谁家。
    祝青萝沉默不语,祝青萝思考一秒后欣然接受,於是开口。
    “既然大家都还睡不著,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名字叫『你有我没有』。”
    她煞有介事地宣读起规则:“每人竖起五根手指,轮流说一件『自己从来没做过,但猜別人做过的事』。做过的人,就必须折下一根手指。谁先折完五根手指,谁就是输家,必须干掉桌中央这杯——”
    祝青萝的笔尖一指,指向了谢临舟面前的那只保温壶。“特製药茶。”
    游戏正式开局,少年们立刻把白天赛场上的憋屈搬到了桌面上,主打一个不带脏字的言语攻击。
    陆焚星一上来就目光挑衅的掠过全场
    “这次比赛,我全程没有沾染一身黑泥。”
    话音刚落。
    第七学院这边,江厌离第一个黑了脸。
    他想起自己在黑水里跪过、滚过、坐过,表情沉痛地折下一根手指。
    旁边,闻照雪咬著牙,显然也想起了自己报废的战地靴,冷著脸折了一根。林见川和谢临舟也默默照做。
    第五学院那边,拓跋烈骂了一声,带著队伍齐刷刷折指。
    玉京和第三学院也有人不太情愿地收起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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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焚星看著倒下一大片的对手,嘴角的得瑟还没完全扬起,余光却瞥见自己身旁,天枢学院向来最讲究体面的副队长洛明河,正维持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极其不情愿地,缓缓折下了一根手指。
    陆焚星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洛明河,你折什么手指?我们走的是a区主干道!”
    洛明河嘆了口气,咬字极重:“陆队大概忘了,在d区旧货运栈桥,我被林同学绊了一跤,栽进过泥坑里一次。”
    陆焚星:“……”
    “噗,”江厌离没忍住,当场拍桌子狂笑出声,“哈哈哈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陆少爷,你这大招怎么还带痛击自家队友的啊!”
    而第七学院唯一没有折手指的言祈,正悠閒地喝了一口白开水。
    作为被全队严防死守的“指挥位”,他不仅有林见川铺路、闻照雪开道,鞋底的泥甚至比天枢的人还要少。
    看著陆焚星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脸色,言祈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大少爷点了个蜡。
    天枢的队內气氛,看来也不比他们第七学院好到哪里去嘛。
    言祈放下水杯,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愉悦笑意,十分期待地看向闻照雪。
    闻照雪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她靠在椅子上,慵懒地拨了一下酒红色的长髮,拋出了反击:
    “我从来没有在比赛里,因为环境警告灯亮了,就把放出来的大招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陆焚星脸上的得瑟瞬间凝固。
    在全场憋笑的目光中,陆大少爷咬牙切齿地折下了一根手指。
    拓跋烈哈哈大笑,粗獷的目光直逼玉京学院阵营:“我从来没有在吃饭前,非得把几张桌子的边缘对得严丝合缝!”
    霍碎锋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手指僵硬地折下了一根。
    岳沉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狂沙笑得差点把烤肉签子折断。
    宋折枝捧著热茶,笑眯眯地说:“我从来没有在赛场上,把別人的盾、肩膀,或者队友当踏板踩。”
    江厌离瞬间想起了自己踩著赫连铁的巨盾和后背起跳的画面,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默默折下手指。
    第五学院的几个人也面无表情地折了指,显然这群人平时没少互相踩著对方的脑袋跑路。
    几轮下来,大家的手指都折得七七八八。
    长桌上的气氛已经变成了精准揭短的修罗场。
    裴照棠一直很安静,银灰色的长髮在夜风中微动。
    轮到她时,她目不斜视地说出:“我从来没有在战斗中,为了某个难以控制的变数队友,推翻自己算好的最优解。”
    整个长桌安静了一瞬。林见川推眼镜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厌离,坦然地折下了一根手指。
    江厌离感动得眼泪汪汪:“林哥!我就知道你果然是爱我的!”
    “闭嘴。”林见川冷漠地回復,“我这叫风险管控。”
    闻照雪嫌弃地闭了闭眼:“蠢狗。”
    此时,陆焚星的手指已经折了四根,距离喝下药茶只有一步之遥。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视线一转,落到言祈身上。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言祈只折了一根。
    “我从来没有当过一个走在队伍中间全靠队友在前面清障的脆皮指挥。”
    言祈內心毫无波澜。
    这话虽然难听,但客观上也没错。
    他体能確实没有其他人那样有著长年累月的根基。
    队友也確实一直在替他清路。
    於是他准备非常坦然地折下一根手指。
    可他的手刚动,第七学院那几个病號先炸了。
    “靠队友怎么了?”
    江厌离“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塑料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我们队长负责指挥,我作为前锋扫除障碍,分工明確,有什么问题?!”
    闻照雪冷笑:“真正的战术核心需要自己跑路吗?他只要站著指个方向,本小姐的火自然会替他把路清出来。”
    谢临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陆少爷似乎对我们队长的定位有误解。有我们在,还轮不到他亲自去跟脏东西拼体力。”
    林见川冷静补充:“第一赛区结果证明,第七学院配置有效。”
    陆焚星:“……”
    言祈端著水杯,沉默了两秒。
    这群人护短护得太理直气壮,他甚至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感动。
    最后,他还是在一片“你敢折试试”的目光里,慢条斯理地折下一根手指。
    江厌离:“言哥!”
    言祈淡淡道:“做过。”
    我体力差,我承认,怎么了。
    可这一折,在其他学院眼里又变了味。
    祝青萝的笔尖飞快划过记录板。
    【言祈:极度內敛,心胸深不可测,坦然承认弱点,疑似以示弱来凝聚团队向心力,甚至在享受被队友保护的乐趣!】
    言祈端著杯子,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
    他真的只是单纯体能不如你们,这帮军校生的阅读理解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拿满分的?
    在第七学院的疯狂针对下,死要面子的陆焚星终於凑齐了五根折下的手指。
    “喝就喝。”陆大少爷为了天枢的尊严,不顾洛明河的阻拦,端起谢临舟那杯漆黑的药茶一饮而尽。
    喝完的瞬间,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青白。
    其他学院那边集体后仰。
    江厌离瞪大眼:“这药茶这么强?”
    谢临舟微笑:“醒神补气。”
    陆焚星死死抓著桌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还……行……”
    洛明河立刻站起身,笑容依旧得体,只是动作非常果断地扶住陆焚星摇摇欲坠的肩膀。
    “陆同学今天营养摄入已经饱和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第七学院的盛情,我们改日再报。”
    说完,他半扶半拖地把僵硬的陆焚星带出了露台。
    天枢剩下几个人沉默跟上。
    寧鹤眠临走前看了谢临舟一眼,像是终於完全清醒了。
    “你们第七的医疗系,攻击性挺强。”
    谢临舟笑得温柔:“误会。”
    露台门合上。
    江厌离憋了半天,终於爆发出一阵缺德大笑。
    拓跋烈也笑得直拍桌子。
    祝青萝一边笑一边疯狂记录。
    闻照雪靠在医疗轮椅里,唇角轻轻扬著,脸色也比刚醒来时鲜亮了许多。
    言祈放下白开水杯。
    他揉了揉被这群人吵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嘴角微小地弯了一下。
    算了。
    开心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