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川把刚才截下来的那段灰绿色残码反覆比对了两遍,声音很低:“这不是天枢正常权限。”
    江厌离盯著那段残码,看得眉毛都拧起来了。
    “所以,”他努力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总结,“有变態躲在天枢那边,专门闻著言哥找?”
    闻照雪:“难听,但差不多。”
    言祈:“谢谢,比赛体验感更差了。”
    他嘴上说得轻鬆,视线却没从那段残码上挪开。
    谢临舟坐在权限台侧边,杯沿白汽已经散了。他看著那段残码,脸上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它找你,”谢临舟问,“是想抓活的,还是想確认你的位置?”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江厌离猛地转头:“老谢,不要说这种嚇人的话。”
    谢临舟垂眼:“因为哪种都不算好事。”
    言祈慢慢开口:“那就都按坏事算。”
    江厌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
    闻照雪靠在侧门旁,短枪横在腿边,目光从屏幕上扫过那段灰绿色残码,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枪管。
    “证据能用吗?“她问的是林见川。
    林见川把原始截帧、时间点、旗位校准图一起打包存好:“能证明有外部埠在动力车厢底层响应了第七的假影。但不能证明具体由谁操控,也不能直接指向天枢主动参与。“
    “意思是知道有鬼,但还揪不出鬼。“江厌离说。
    林见川停了一下:“够用了。不需要揪出来。只要知道它还在就行。“
    这时,通讯屏角落跳出一条短讯,来自第三学院。
    【帐还了。】
    言祈看了一眼,回得很快。
    【还行。】
    对面安静了两秒,祝青萝又发来一句。
    【言队长,你刚才不是在藏旗吧?】
    江厌离凑过来看,顿时警觉:“她看出来了?”
    谢临舟眼皮都没抬:“第三要是看不出来,才比较奇怪。”
    言祈回:【你只负责履约。】
    祝青萝:【行,那我就当没看懂。下次这种活,要加价。】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友情提醒,天枢那边现在心情应该不太好。】
    言祈:【谢谢提醒。】
    祝青萝:【不客气,收费的。】
    江厌离:“不要什么都收费!”
    下一秒,又一条短讯跳出来。
    霍见山:【绳结帐另算。】
    江厌离当场炸毛:“他怎么还记这个!”
    谢临舟温柔提醒:“因为勒骨头。”
    江厌离:“你怎么也记!”
    “呵,你说呢?”谢临舟说。
    江厌离:“……”
    第三的通讯断开得很快,像他们履完约就立刻退回阴影里,不多看,也不多问。
    言祈看著那几条短讯,倒是不意外。
    第三向来最懂分寸。他们会坑,会卖,会笑眯眯在你门口放烟雾,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瞎。
    与此同时,动力车厢內,气氛比第七这边冷得多。
    陆焚星站在控制台前,指节扣著台面,没有说话。
    这比被人偷袭更难看。
    天枢可以输,可以被算计,可以被对手正面打穿。但被人把埠埋在底层,借他们的换轨权限去找言祈,这件事本身就越过了天枢的底线。
    裴照棠把控制台另一侧的旗位回放调出来。
    第七那枚黑旗假影贴近动力车厢的一瞬,底层埠被触发,灰绿色残码浮出。
    “言祈递了个假影过来。”裴照棠说,“它咬了。”
    寧鹤眠慢吞吞道:“所以第七不只是在藏旗。”
    洛明河接上:“也在钓鱼。”
    贺云霄低骂了一声:“他倒是敢。”
    陆焚星盯著那枚黑旗假影,脸色难看,却没有反驳。
    敢,而且时机准的很。
    现在第七手里有证据,天枢手里也有。
    通讯车厢內,林见川把加密包封好,抬头问:“发不发赛委会?”
    闻照雪直接道:“公开出去,伊甸只会断尾求存。”
    谢临舟看著言祈:“但不发,你会继续被盯。”
    江厌离立刻坐直:“不如直接掀了他们。”
    “证据太短。”林见川说,“公开渠道会走覆核。覆核期间,足够对方清理乾净。”
    江厌离皱眉:“这也太憋屈了。”
    “所以不走公开渠道。”言祈语气没什么波澜,“发给老秦。”
    江厌离眼睛一亮:“老师那边?”
    “嗯。”言祈说,“让大人去烦大人。”
    闻照雪:“这个我喜欢。”
    谢临舟看著他,声音轻了一些:“你知道发出去之后,你还是会继续被盯。“
    “假的都能咬,说明它饿。“言祈说,“饿著就好。饿著才会犯错。“
    谢临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杯已经温过两遍的药茶推回他面前。
    言祈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
    躲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没躲过。
    他端起来一口乾了,表情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谢临舟满意地收回手。
    林见川已经把加密包发了出去。
    几秒后,玉京总控室。
    秦既白收到第七传来的压缩数据时,正在看风雪窗口恢復记录。
    他点开之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苏停云站在旁边,接过数据覆核。
    控制台冷光映在她脸上,她看完那两行灰绿色代码,手指停了半秒。
    “不是临时插入。”她说,“它走的是医疗特权白名单。”
    秦既白:“伊甸?”
    苏停云:“至少披著伊甸的皮。”
    秦既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手伸得挺长。”
    苏停云:“现在公开?”
    “不。”秦既白说,“先查。”
    他给顾寒岳发了一条短讯。
    【查十五年前医疗埠白名单。】
    对面回得很快。
    【你也看见了?】
    秦既白垂眼。
    【现在看见还不算晚。】
    发送完,他抬头看向赛场监控。
    通讯车厢那枚黑色光点安安静静压在地图中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通讯车厢里,通讯屏角落忽然跳出一条新短讯,来自天枢,陆焚星。
    【谈谈。】
    江厌离立刻警觉:“他们要干什么?”
    闻照雪:“哼,大概是终於发现自己被人当刀了。”
    谢临舟看著言祈:“谈吗?”
    言祈盯著那两个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只回了两个字。
    【开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