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哥!”
    江厌离的声音从火星和碎冰里传出来,“走!”
    言祈扣紧黑旗匣,脚尖刚踏出去,林见川的声音已经落在耳边。
    “低身,別碰陷阱。”
    言祈身体一矮。青绿色雾线贴著他风衣下摆擦过去,下一瞬,那条雾线里探出一截短刃。
    又又又是霍见山,这人像是没有骨头,几乎是从主控台阴影里滑出来的,短刃不奔旗匣,只奔言祈喉侧。
    言祈眼皮一跳,有完没完,这算是刺客的贴脸执念吗。
    无昼刀鞘挡下短刃。
    霍见山手腕一偏,刀尖错开半寸。言祈借著那半寸,肩膀贴过操作台边缘,侧身滑出,刀鞘反手一压,正好把缠上来的藤线钉在地上。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霍见山抬眼看了他一瞬。
    言祈顺手把无昼收回半寸:“你们第三斩首技能挺好使哈。”
    雾里传来祝青萝的笑声:“言队夸奖啦。”
    “没夸你。”
    谢临舟的异能扣住言祈腰侧,借力帮助言祈往旗槽方向送。林见川的规尺线已经铺到旗槽前,隔绝出一段路。
    闻照雪抬枪,琉璃火贴著言祈肩侧擦过,烧穿宋折枝折出的第一枚假旗槽。青绿色雾气被火一燎,露出里面歪掉的权限纹路。
    闻照雪冷笑:“做假货也讲点审美。”
    宋折枝在雾后轻轻嘆气:“闻小姐要求好高。”
    言祈已经衝到中央,旗槽就在脚下。
    他手指碰到旗杆的瞬间,深蓝色寒意从地面往上爬。孟回雪的雪线缠住旗杆底部,叶惊鸿的刀影从冰雾侧面掠来,霍碎锋的冰锋横扫。
    岳沉霄只说了一个字:“压。”整座主控车厢像被一座山往下按。
    言祈手腕一沉,黑旗差点脱手。
    江厌离那边肩膀已经偏向拓跋烈。暗红气劲砸得他眼睛发亮,他明显想转身和拓跋烈狠狠干一拳。
    固定索轻轻一勒。
    江厌离咬牙:“知道了!”
    他硬是把那半步衝动剎住,极光折向右侧,撞开霍碎锋的冰锋。闻照雪的火顺著他让出的缝切进去,烧断旗杆下方的雪线。谢临舟水光往上一卷,替言祈托住那一下失衡。
    言祈把黑旗重重压进旗槽,广播音响起。
    【第七学院战旗已接入主控车厢。】
    【最终锁定倒计时:03:00。】
    系统音还没散,白金火焰已经卷到言祈眼前,目標直指黑旗和旗槽之间的接入边缘。贺云霄的雷光同时砸向江厌离,逼得他后退半步。洛明河净水琉璃撑开,替天枢挡住闻照雪追来的火。裴照棠的瞄准光点落在谢临舟异能的节点上。
    言祈身体往前一坠,膝盖擦过金属地面,疼得他眼前黑了一下。
    言祈差点骂出声,只把无昼刀鞘往地上一抵,硬生生把重心压回旗槽旁边。
    谢临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队长,手別抖。”
    言祈:“你来试试?”
    “我比较適合记仇。”
    “记谁的?”
    “裴照棠同学的。”
    银白异能绳子重新绕上来,扣回言祈腰侧。
    同时,谢临舟脚下的水光没有铺得很大,只贴著地面悄悄流,毒雾、雪线、火星、碎冰,全被那层潮水往低处牵走,硬是从一片乱局里洗出半条能站人的路。
    裴照棠的第二个枪移了一寸。陆焚星看见了,火浪隨之压低。
    闻照雪枪口一转,琉璃火和白金火焰在旗槽上方正面撞上。红与白金炸开的瞬间,主控车厢里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长,贴在墙面上晃了一下。
    陆焚星隔著火看向闻照雪:“还撑得住?”
    闻照雪:“废话真多。”
    陆焚星嘲讽:“看来进步不小?”
    “你管我?”
    火光再次炸开。
    主控车厢另一侧,拓跋烈撞了进来。
    暗红色异能像一柄粗暴的重锤,砸得林见川的规尺屏障碎裂。赫连铁举盾推进,盾面上全是琉璃火烧出的焦痕。苍狼贴著盾边低扑,兽化后的利爪直取旗杆。风翎的旧式火銃在后方轰然一响,子弹穿过白金火和青绿色雾气之间的缝,逼得谢临舟不得不分神拦截。
    江厌离和拓跋烈正面撞上。
    金白极光和暗红气劲在车厢中央炸成一团刺目的晨线。江厌离被震得后退半步,脚跟在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痕跡,嘴角却咧开了。
    拓跋烈大笑:“让开!”
    江厌离抬手抹掉脸侧的血:“你做梦!”
    “那就打到你让!”
    “来啊!”
    林见川冷声:“江厌离,右脚退半步。”
    江厌离刚要顶嘴,余光扫到苍狼已经从他左侧扑过去。
    他硬生生把话吞回去,右脚退半步,极光顺势折出一道弧线,把苍狼逼得偏离旗槽。
    “烦死了!”他喊,“我退了!”
    林见川:“看见了。”
    “夸我!”
    “比赛完再说。”
    闻照雪嗤了一声。
    言祈没忍住笑了一下。
    下一秒,叶惊鸿的刀影从他身边切进来。
    太快了,深蓝残影贴著白金火光掠过,刀锋没有碰旗杆,奔的是言祈压旗的手。
    与此同时,宋折枝的水雾再次折光,言祈眼前的旗槽忽然多出两道重影。祝青萝的藤蔓从权限柱背面爬上来。
    一瞬间,黑旗像被整个车厢拖拽。
    有一瞬,言祈想起第一赛区终点前的最后九秒。
    风,火线,江厌离衝出去的背影。
    那时候他站在后面,看那道极光替第七按下终点。现在旗杆在他手里,震得他半条胳膊发麻。
    一个字抵到舌尖,又被他咽回去。
    太贵。
    而且秦既白知道了,肯定又要冷著脸骂他。
    言祈反手抽刀。
    无昼切过藤尖,刀鞘上挑,撞开叶惊鸿刀背。他借那一下力往侧面一旋,肩膀狠狠撞回旗杆,膝盖压住旗槽底座,黑旗被他重新摁回最深处。
    宋折枝的重影还没散。
    林见川的规尺线亮起,真旗槽被一条蓝线稳稳圈住。
    谢临舟水光捲来,替言祈压住被震开的手腕。
    闻照雪枪响,琉璃火从言祈指缝旁边擦过,烧掉最后一层假影。
    言祈低头看了眼自己差点被烤到的手:“闻照雪。”
    闻照雪:“没烧到。”
    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主控车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深蓝冰墙一层层立起又碎开,暗红气劲贴著地面翻涌,白金火线沿权限柱攀升,青绿色毒雾在琉璃火里捲成焦黑的边。银白潮水绕过每个人脚踝,又在下一秒被雷光炸成细碎水珠。林见川的规尺线一闪一灭,像有人在混乱里不断重画一张快要烧掉的地图。
    岳沉霄掌心寒意压下,陆焚星火线收拢。
    拓跋烈一拳砸开江厌离,苍狼再次低扑。霍见山从另一侧影子里现身,短刃贴地,奔向旗槽锁扣。裴照棠的瞄准光点安静地落在言祈袖口和旗杆之间。
    最后十秒。
    江厌离被拓跋烈缠住,闻照雪枪口被白金火压偏,林见川的规尺线被寒意冻得发白。
    言祈手心手背全是血,却没有鬆手,无昼从他指间翻出,黑刃切断苍狼爪前的能量凝点,刀鞘顺势下压,再次拦住霍见山短刃。
    言祈肩膀撞上旗杆,把自己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裴照棠那一枪擦过他袖口,钉进权限柱边缘。
    倒计时跳到零。
    主控车厢忽然安静了一瞬。
    【最终锁定完成。】
    【主控车厢控制权归属:第七学院。】
    【第二赛区最高结算分归属:第七学院。】
    灯光从旗槽底部一路亮上去,黑旗在满车厢碎冰、残火和水雾里展开。
    江厌离第一个反应过来。
    “贏了!”
    他嗓子都喊劈了,喊完自己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到旗槽旁边,极光从指节上一点点熄下去。
    闻照雪把枪扣回腰侧,踢了踢他小腿:“挡路。”
    江厌离仰头:“我刚刚以一敌八,贏了!”
    “所以没踢重了。”
    谢临舟蹲到言祈面前,看他手。
    言祈下意识往袖子里缩。
    谢临舟咬牙切齿笑:“队长,你现在熟练的动作,让我很想写举报信。”
    言祈:“举报给谁?”
    林见川低头在平板上划掉最后一条路线:“秦老师。”
    言祈沉默半秒:“谢临舟,你最近管的越来越多了。”
    不远处,拓跋烈靠著操作台坐下,胸口起伏得很重,嘴角还带著血,却笑得很痛快。
    “第七,算你们狠。”
    岳沉霄收回寒意,深蓝霜纹从地面慢慢退下去:“胜负已定。”
    陆焚星站在白金火焰熄灭的余光里,看了一眼黑旗,又看向言祈。
    “你比第一赛区快了。”
    言祈掌心还麻著,面上很稳:“彼此彼此。”
    祝青萝坐在一截断藤上,慢悠悠清理袖口的灰:“言队越来越难偷了呀,亏大了。”
    “下次办事能不收费吗?”言祈问。
    祝青萝笑:“看在你刚贏的份上,打八折。”
    江厌离立刻抬头:“言哥,別给!她刚才还放雾影响我!”
    “我知道。”言祈靠著旗槽坐下,终於把那口气慢慢吐出去,“我又不傻。”
    系统播报在这时响起。
    【比赛结束。】
    【赛后数据封存中,请各队原地等待接管。】
    【医疗与维修组將在封存完成后进入主控车厢。】
    主控车厢里没人再站得很直。
    赫连铁把盾放下,苍狼靠著盾边喘气。叶惊鸿擦掉刀锋上的冰屑,孟回雪低头解开烧焦的头髮。
    贺云霄坐在白金战旗旁边,没好气地瞪江厌离。江厌离冲他齜牙。
    闻照雪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找了块没沾毒雾的地面坐下。
    林见川还在记录最后的权限变化。
    谢临舟把言祈的手拉出来,水光很轻地覆上去。
    言祈看起来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只有离他最近的谢临舟看见,他另一只手还搭在无昼刀柄上,没有完全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