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大人...马上就要到我家了...”
    维克把雕像藏进了自己的衣服底下,沿著弯弯绕绕的山路一路向下。
    他的脚步轻快,带著对未来无比乐观的期待,奔向自己建在山脚下的小家。
    黑夜里,只有天上的弯月散发著微弱的光芒,道路两侧的树木被扯成一道道剪影,被维克通通甩在身后。
    娜塔莎、索玛,你们有救了!
    而夏瑞此刻也没閒著,他的触手从维克的身后钻出,不停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听维克说,他家位於沃特斯市附近的巴斯郡,是泰勒伯爵的领地。
    而现在的维克有两英亩的土地,全靠他一个人打理。
    一个人要耕这么大片地,怪不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一路上连只比老鼠大的动物都还没见著,看来维克偷偷敬拜邪神的事情没有被人察觉。
    等等,我为什么要叫自己邪神?
    “神明大人,我们到了!”
    隨著维克轻声呼唤,夏瑞也將眼球转到正面,
    那是一间简陋的草屋,做工简直堪比三只小猪里最懒的老大。
    窗户透著微弱的火光,烟囱上站著一只猫头鹰,眼睛泛著两抹绿光。
    几节木头製成的柵栏围成了一个小院,院子里放著鸡窝,但却没有一只鸡。
    维克见夏瑞的眼球一直盯著鸡窝,解释道:“本来有七只母鸡和一只公鸡的,为了治病,全都卖了。”
    夏瑞点点触手,示意他继续前进。
    维克立即心领神会,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柵栏门,躡手躡脚地走到前门,再用钥匙打开了木门。
    “她们应该都睡了,窗户的烛光是留给我指路的。”
    维克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挤出一层层难看的皱纹。
    夏瑞对此没有回应,他现在的身份可是高贵的神明,不能对这些小事表现得太过在意。
    维克带著夏瑞走进屋子,一盏老旧的煤气灯放在一张更老的木桌上,旁边摆著一口坩堝,上面盖著一张抹布。
    维克家的客厅和臥室连在一起,可以看见木床上的被单一大一小的隆起,伴隨著微弱的起伏。
    “神明大人,那就是我的妻女,需要靠近点吗?”维克轻声问道。
    “无妨。”虽然只有一颗眼球,但夏瑞在黑夜中依旧保持著清晰的视野。
    就算只站在门口,他依旧能清楚地看清床上妻女的模样。
    妻子娜塔莎长相普通,是典型的农村妇女长相。
    女儿索玛则带著幼儿才有的稚嫩,虽然不是什么美女苗子,但也算得上可爱。
    她们无一例外地呼吸轻微,像是发烧般大汗淋漓。
    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但嘴里却不断地嘟囔著梦囈,表情时紧时松,像是在做噩梦。
    这个症状...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凡人维克,她们身上是不是长了青色的斑点?”
    “对!”
    维克没想到神明只是看了一眼就知晓出了问题,回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他赶紧捂住嘴,又往床上瞥了一眼,见没有把妻女吵醒,这才继续说道:
    “神明大人,您真是无所不知,我的妻子和女儿的身上长著许多暗青色的斑点,一天比一天多!”
    夏瑞现在可以確认维克的妻女是因为【萨坦教】的巫毒诅咒才重病不起的。
    镇上的医生对此自然是束手无策,但光明教的修士也会看不出来吗?
    【萨坦教】在西恩王国活跃了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在国內是光明教的头號大敌。
    一个落魄侦探都知道的『巫毒诅咒』,他们能不知道?
    夏瑞表示怀疑。
    “现在有多少地方长上了这些斑点,脖子和脚踝长了吗?”
    先把光明教的隱瞒放在一边,救下索玛和娜塔莎才是关键。
    如果像夏洛克一样,连这些地方都长上了青斑,那他真的是什么都做不到了。
    “没有,她们的青斑只在肋部和后背有,腿和胳膊也长了一些,其他地方都还没出现。”
    看来诅咒的强度比起夏洛克身上的要弱上许多。
    距离索玛和娜塔莎出现症状已经过了一周,她们的青斑覆盖面积却比只中了三天诅咒的夏洛克还少。
    从青斑蔓延的速度来看,他还有至少三天的时间。
    得在这个时间前找到接触诅咒的办法才行。
    也就在这时,那股疲倦感再次袭来。
    这是在告诉我时间到了吗?
    只能先结束了。
    夏瑞缓缓道:“两天后的同一时间,找个没人地方向我献上祭品。”
    “神明大人,您要离开了吗?”维克焦急地问道。
    “凡人维克,你的妻女没有生病,她们是中了邪教的巫术,我能投射在现实的时间有限,现在时间到了。”
    夏瑞故意让语气染上几分慍怒:
    “怎么,你觉得一只死鸡就能让神明陪你待一晚上?”
    “当然没有!当然没有!”维克连忙否认,“请原谅我的冒犯,神明大人!”
    “记住,两天后的同一时间。”夏瑞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雕像的存在,包括你的妻女。”
    不等维克的回应,夏瑞便先一步从灵魂宫殿中抽身,回到了手写桌的座位上。
    他翻开怀表,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二十分,自己在灵魂宫殿待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还行吧,至少比上次待得时间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上床睡觉。
    夏瑞挪动身躯,突然一只触手摸到一块软乎乎的物体。
    他身上的眼球朝那处瞥去,只见一只死鸡正静静地躺在桌脚底下,儼然就是维克献上的祭品。
    “差点把你忘了。”夏瑞捲起死鸡,把它放到桌面,就挨在白纸边。
    德拉科尔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当然他老人家介不介意也不重要了,主要他现在太困了,灵魂宫殿简直是个精力榨汁机,在那里待一个小时像是连续通宵了三天。
    对了...露娜和鲁迪回来了吗?
    夏瑞又只能硬撑著自己的眼皮,缓缓挪动到房门处,听著屋外的动静。
    “女鬼!我的老鼠正在践行伟大的神諭,要是看不惯的话就出去!”
    啊...是鲁迪的声音,看来鼠鼠已经开始粉碎衣服了。
    “我是幽灵!这也是我的房间,你把这些脏兮兮的老鼠放进来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你一个女鬼对这些这么在意干嘛?反正都碰不到!”
    “你管我!”
    不错,都很有活力...夏瑞满意地返回床铺,任由两个小鬼继续吵架。
    他现在要美美的睡觉了,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干呢。
    夏瑞眼睛一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维克的小屋。
    猫头鹰站在烟囱上方,遥望著亚特兰德的方向。
    它的鸟喙一张一合,发出幼童那稚嫩的声音。
    “诺塔斯,命运的道標,终究是落到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