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而坐,棋盘上黑白交错。孔卓群执白先行,落子如飞。
    顾恆捏著一枚黑子琢磨半天才落定下去。
    “大院首,这棋路我著实看不懂啊,不知道您是想让我攻还是守?”
    孔卓群听出这小子话里有话,捋著鬍鬚笑笑道:“你觉得呢?”
    “怎么说呢?我顾恆也不是小孩子了......”
    “您老人家肯定不是閒得没事干,专门拉我杀这两盘棋。”
    顾恆把棋子往中腹一丟,抬眸间,目光锐利,“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不是吗?”
    孔卓群听后眼前一亮,暗暗品味著这句话:“听上去倒有些道理.....”
    “咳咳,老夫就不说那些浅而易见的话了。柳国公那边运作的动静实在是太大,远在圣城,就连老夫这边都听到了风声。你们顾家和柳家凑在一起,还真是所图甚大。”
    “目前来看,悬镜司那边,你四品巡察使的位置基本已经定了。可小子,你想没想过,去悬镜司打交道,很有可能牵扯到书院一派。”
    此话一出,顾恆直接懵了:“书院?为什么会牵扯到书院呢?”
    “你看,这就是浮於表面,一窍不通。”孔卓群手中棋子啪嗒啪嗒落在棋盘上,一边为顾恆讲述关於书院一派的水深火热,“柳家那边之所以渐渐失去悬镜司的掌控,本质上还是因为书院党需要有立足之地。”
    悬镜司的职责是什么?
    浅显来说,是进行基层的监察,下至普通俗世百姓,上至公卿权贵,都在他们的监察范围之內,隶属於皇帝,乃皇权耳目。
    自柳家二代起,悬镜司便逐渐成为了柳家各属亲宗势力,失去了最初的皇权初衷,自然会格外受到打压。
    在柳家稍显退让后,皇族那边便见缝插针安排了一系列后手。
    为此悬镜司整体失去了一部分权柄,这一部分就彻底脱离了俗世案件。
    至此之后,悬镜司在很大程度上只对宫廷权贵负责,而那一部分权柄自然就落到了镇抚司手上。
    “这就是为什么悬镜司只能监察公卿权贵,而无法插足於世俗地界。
    当初迟瑞就是因为越权越级而被顾恆想办法给搞死的。
    “但这又和书院扯上什么关係了呢!?”
    道理也很简单,皇权是眼睛,是操刀的意志,但它本身並不能直接去充当刀,所以就需要一个手。这个手挑来挑去,也只能挑选根深蒂固与皇族息息相关的书院一派。
    书院名义上是培养英才,为整个大周王朝源源不断地提供新鲜血液,实则不然,从上至下,皆是阶层利益的互相交换与倾轧。
    自从有了书院党的介入后,悬镜司在一定程度上沦为了附属,所以很少看到朝堂上有谁谁谁,哪个大员,哪个世家,因为某些违法乱纪的事而受到过惩处。”
    悬镜司作为监察之刃,的確能起到很强的威慑作用,但问题是这双眼睛被有意遮挡,就算是镇抚司可以化作执法之刃,有些时候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查公卿权贵违纪违法,不是镇抚司的权责。
    你不查,就算我知道你是个贪的,我怎么动手呢?”
    听完大院首的拆解,顾恆寻思好半天,狐疑道:“我怎么感觉皇族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你小子想到了什么?”
    “不是我想到了什么,而是我觉得皇族从开始设计的这一套分化手段就有瑕疵。
    首先,皇族引入了书院等来抢夺安国公府在悬镜司的权柄,这一点无可厚非,换做是我,我也会想办法找一个可以和自己利益绑定的手套。
    但皇族那边,或者说老皇帝的眼光著实有些问题,他只看在眼前而没有放眼於未来。”
    时至今日,皇族想要哪个公卿大族开刀收回气运,肯定得找名正言顺的理由。
    而书院党掌握了一部分自我监督的权利,皇族肯定就很难找到理由。
    这不就相当於自己查自己,还把监督权交到了被查的一方。
    若是皇帝把手底下那帮人逼急眼了,他们没准还能和我们顾家站在一条船上。
    想到这,顾恆直接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著顾恆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孔卓群一脸无语,他抬手轻轻敲敲棋板:“小子,你笑那么欢干什么?你不会真以为皇帝这一步是臭棋吧?”
    “现今书院党藏於暗处,蠢蠢欲动,肯定是不想著自己这一方利益受损。”
    “皇族若打压你们顾家和柳家,他们非但不会坐视旁观,反而会顺势而为。”
    “所以到时候,书院那边,或者说从各个书院走出来的大员们,都会与你们为敌。”
    顾恆无所谓摆了摆手,目光锐利道:“一群螻蚁若与我为敌,我便先下手为强。
    书院党,他们掌握多少权柄,我夺过来多少就是了。
    到时候就別怪我反过来去查书院。
    我看各个书院那帮教书的老师没事閒的,喜欢对朝堂之事评头论足,那我就嘎了他们的舌头,缝了他们的嘴巴。
    大不了和皇族暂时结盟,把站在中间这些观望的人一网打尽。”
    此话一出,孔卓群直接惊了。
    他此番叫顾恆前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和书院党暂时求和以达到某种平衡,最起码先不要得罪他们。
    毕竟说到底,他孔卓群也是代表书院一派的。
    作为天府书院出去的弟子,他可不希望顾恆盯著书院的人不放。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书院的人肯定会先找顾恆的麻烦。
    他只是想过来打一个预防针,没想到顾恆要直接掀桌子。
    “小子,你这不是在閒的没事给自己树敌?”
    “那大院首要我怎么做?”
    “装孙子和他们虚与委蛇,然后等皇族对我们顾家动手的时候,我再求他们不要落井下石?”
    “放心,大院首,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天府书院毕竟是给我传道授业的地方。哪怕天下书院尽灭,我也不会动天府书院的。相反,我若成就大业,您说不定还有从龙之功呢。”
    “......”
    孔卓群见顾恆装都不装了,老脸黑的不行,抬手直接把棋盘子撤下,二话不说就撵顾恆走。
    “快走快走,今日就当老夫没见过你小子,咱可什么都没听见。”
    “哈哈哈……別呀,大院首,你忘了吗?几个月前您还给我介绍道侣呢,我听说你族中有一孙女,和我年龄相仿,要不.....”
    “(?`?Д?′)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