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文明的发达程度,远超你的想像。”路麟城的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他们製造魂导器的技术已经简化到了极致。不需要雕刻,不需要组装,只需要一张设计图和足够的材料,再加上魂力驱动,製作台就能自动完成从原料加工到成品组装的全过程。
    你现在在家里看到的魂导灯、魂导烤箱、魂导洗衣机,全部都是用这种方式製造出来的,全部都是那段文明遗留下来的技术。”
    路明非低头看著桌上那个四四方方的棕色方块,忽然觉得它不像刚才看起来那么平平无奇了。
    这个小小的东西,承载的是一段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文明。
    “那为什么会被抹除?”他忍不住问,“那段文明做了什么?”
    路麟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没有人知道。所有关於那场浩劫的记载都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留下来的,只有这些无法被彻底销毁的魂导器,散落在大陆各地,等待著被人发现。”
    他伸手拿起那个製作台,手指抚过顶部细密的网格纹路:“这个製作台,是我在一片遗蹟中找到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应该是一个九级魂导器製作台,也有可能是十三级——但那些遗蹟里的文字损毁得太严重,我无法完全確认。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除了同级別的魂导器稍微难做一点之外,这个等级以下的所有魂导器,它全都能做。”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可惜了。当时我和你妈在离开遗蹟的时候遇到了一头十万年的龙形魂兽。
    撤退的时候,我手里另一个装满了大量魂导器的盒子被龙形魂兽夺走了。要不然啊,这种製作台我还能再给你弄一个回来,凑成一对。”
    路明非看著父亲那副肉疼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很少看到父亲露出这种神態。
    平日里那个淡然从容的路麟城,此刻就像一个弄丟了好不容易抢到的限量款的收藏家,满脸都写著“我当时应该跑快点”。
    然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爸,”路明非歪著头,嘴角微微翘起,“你该不会……根本不会雕刻魂导器吧?”
    路麟城的手僵了一下。
    “咳咳。”他把手从製作台上收回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准备一口,却发现茶杯是空的,只好又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也不是不会。只是有如此方便的製作台,我就没有在这个方向上做太过深入的研究。毕竟魂导器的核心价值在於设计图纸,而不是製作工艺本身。
    一张好的设计图,需要经过成千上万次的测试和调整,每一条魂力迴路的长度、宽度、弯曲角度,每一个节点的位置和容量,都必须精確到毫釐。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说著说著,语气又恢復了篤定,好像刚才那丝尷尬从未出现过。
    路明非忍著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路麟城清了清嗓子,重新切入正题:“所以,我今天要教你的,不是怎么做魂导器,而是怎么设计魂导器的图纸。这才是真正的难关,也是那段文明最精髓的部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放在路明非面前。
    “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两个小时,你跟著我学魂导器设计的基础理论。不要求你一个假期就能独立设计,但至少要能看懂现成的图纸,知道每一条迴路的原理。”
    路明非看著那叠空白的羊皮纸,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碎金般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落在那个棕色的製作台上。
    顶部的网格纹路在光影中若隱若现,像是某种沉睡了几千年的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
    “行。”路明非擼起袖子,“来吧。”
    路麟城看著儿子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他翻开那本厚重的手稿,翻到第一章,手指点在第一行文字上。
    “首先,你要理解一个最基本的概念,也就是魂力迴路。每一条迴路本质上是一条能量通道,它的宽度决定了单位时间內能通过的魂力总量,它的曲率决定了魂力流动的速率和方向……”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父子二人之间摊开的羊皮纸上,落在那些细密的线条和標註上,落在一只握著炭笔、正笨拙地画下第一条歪歪扭扭的魂力迴路的手上。
    那只手还很稚嫩,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了酒的蚯蚓。
    但总有一天,这只手会画出让整个世界为之侧目的东西。
    ........
    唐三回到诺丁学院的时候,衣服被石头和烂菜叶砸得不成样子,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血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玉小刚正在房间里整理典籍,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他抬起头,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
    “小三?!”
    唐三跪倒在老师面前,將他离开路家回到圣魂村之后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他听说老杰克替自己顶罪被斩首,到村民们围堵咒骂、用石头砸他、烧了他家的房子,再到他认定那些人都有“取死之道”,用武魂杀死了十数人。
    说完之后,他低著头,等著老师的责备。
    玉小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照在他瘦削的脸上,深陷的眼窝里,藏著看不分明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唐三面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是说,之前那件事情是你做的?就因为那个门房怠慢了老杰克,你就杀了他?”
    “是弟子一时衝动。”唐三的声音发涩。
    “衝动?”玉小刚的声音陡然拔高,“不,那不是衝动,那是血性!那门房仗著一点微末权势就肆意欺辱弱小,这种人死不足惜。不敢出头,不敢惹事的是庸才!
    老杰克是何等样人?一个普普通通的村长老,一辈子勤勤恳恳,最后却替人顶了死罪,这才是真正的冤屈!”
    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猛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著唐三:“你错在哪里?你错在低估了那些人的无耻程度。但你的本心没有错。
    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些村民不敢去找城主的麻烦,就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在你一个孩子身上。
    他们烧你家宅,咒你父亲去死,砸你石头。这些人確实是该死,你没有做错!”
    唐三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老师训斥的准备,可玉小刚的话像一把火,把他心底那些被压得死死的念头全都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