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並没有掛断。
    大概是怕我一个人在学校无聊,萱姨就这么一直开著视频,让我陪她走完这段回家的路。
    二十分钟后,熟悉的楼道出现在屏幕里。
    那是那种老式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光昏黄且感应迟钝。
    我听著她那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累死了。”
    她一边喘气一边抱怨,“这破楼,早晚得搬家。等沈曼把那別墅卖了,我就去蹭她的豪宅住。”
    “行啊,到时候带上我。”
    “美得你。”
    终於到了二楼。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转动,门开了。
    “我回来了!”
    萱姨喊了一声,踢掉脚上的运动鞋,换上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
    镜头晃动著进了客厅。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一幕。
    客厅里的灯开著,冷气开得很足。
    沈曼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米色的布艺沙发上。
    她身上还是那件墨绿色的吊带裙,但外面的西装外套已经被扔到了地上。
    那双黑色的细高跟鞋也没脱,就那么耷拉在脚尖上,摇摇欲坠。
    两条腿交叠著搭在沙发扶手上,裙摆滑落到了大腿根部。
    黑色的丝袜包裹著修长匀称的小腿,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她睡著了。
    脸上盖著一本时尚杂誌,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那姿势,怎么说呢。
    既豪放,又带著股说不出的慵懒和性感。
    跟萱姨那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性感不同,沈曼的性感是那种带著金钱味道的、颓废的、危险的。
    “嘘。”
    萱姨把手指竖在嘴边,冲镜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把镜头对准了沈曼,压低声音说:“她睡著了。”
    我看著屏幕里的沈曼,有点想笑,又有点不敢。
    “她这是累坏了吧?”
    “累个屁。”
    萱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一下午都在空调房里待著,能有多累?就是懒。”
    她虽然嘴上骂著,但动作却很轻柔。
    把外套盖在沈曼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把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来,整齐地摆在沙发边。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著手机走到厨房。
    “行了,不跟你说了。”
    她把手机架在调料架上,开始挽袖子,“我要做饭了,不然这祖宗醒了又要闹腾。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军训呢。”
    “我不困。”
    我想多看她一会儿。
    “不困也得睡。”
    她瞪了我一眼,抓起一把小葱,“掛了啊。別想我想得睡不著。”
    “萱姨……”
    “干嘛?”
    “我想吃油燜大虾。”
    “梦里吃去吧。”
    她哼了一声,伸手点了掛断。
    屏幕黑了。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她转身去开冰箱的背影。
    那个背影,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家的味道。
    我看著黑掉的手机屏幕,心里那股子燥热慢慢平復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温馨。
    虽然隔著几百公里。
    但我知道,那盏灯,那个厨房,那个人,一直都在那里。
    等著我回去。
    我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夜晚凉爽的空气。
    操场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我也该回去了。
    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身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嘿!”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我嚇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回头一看。
    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站在我身后,笑眯眯地看著我。
    ......
    我这人心臟其实挺大的。
    但这大晚上的,在空荡荡的操场看台上,被人冷不丁从背后拍一下,是个人都得嚇一激灵。
    我猛地回头,差点一肘子挥过去。
    看清来人后,那股子刚提起来的杀气瞬间憋了回去,变成了一句结结巴巴的:
    “宋……宋老师?”
    站在我身后的,正是我们的辅导员,宋青。
    但今天的她,跟平时那个穿著职业装、踩著高跟鞋、一脸严肃的“长腿宋姐”简直判若两人。
    她换下了一身黑的职业装,穿了一套灰色的紧身运动服。
    头髮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脸上没戴那副金丝边眼镜,也没化妆,素麵朝天,却显得皮肤更白了。
    运动上衣是那种短款的,露出一小截紧致的腰腹。
    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瑜伽裤,紧紧地包裹著双腿,线条流畅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大概是刚跑完步。
    胸口剧烈起伏著,汗水顺著修长的脖颈往下流,打湿了领口。
    那鼓鼓囊囊的弧度,隨著她的喘息,一下一下地颤动著。
    虽然不如萱姨那么夸张,但也绝对是很有料的那种。
    “你怎么在这?”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感觉自己刚才跟萱姨那种肉麻的对话,可能都被听去了。
    “我?”
    宋青擦了把汗,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我在你身边跑了一圈又一圈了,苏同学。你看得那么入神,聊得那么开心,我哪好意思打扰你啊?”
    一圈又一圈?
    我老脸一红。
    合著我刚才对著手机傻笑、流口水的样子,全被她看光了?
    这也太社死了吧。
    “那个……我没注意。”
    我挠了挠头,试图掩饰尷尬,“刚才……跟家里人打电话呢。”
    “家里人?”
    宋青挑了挑眉,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
    一股混合著汗水和淡淡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难闻。
    反而带著股健康的荷尔蒙气息。
    “刚才那是视频吧?”
    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虽然没听清你们说什么,但看你那表情……嘖嘖嘖,那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跟小女朋友谈情说爱呢。”
    “春心荡漾?”
    我嘴角抽了抽,“宋老师,这词儿是用在这儿的吗?”
    “怎么不是?”
    宋青拧开手里的运动水壶,仰头喝了一口。
    水珠顺著她的嘴角滑落,流过下巴,滴在锁骨上。
    她也没擦,只是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下。
    “苏予乐,虽然学校不禁止大一新生谈恋爱,但是……”
    她放下水壶,语重心长地看著我,“军训期间,还是要收收心。別整天抱著个手机傻乐,魂都被勾走了。”
    “都说了不是女朋友。”
    我无奈地解释,“真是我姨。”
    “你姨?”
    宋青明显不信。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写满了“你骗鬼呢”。
    “谁家外甥跟姨这么黏糊?还视频通话那么久?”
    她撇撇嘴,“行了,老师也是过来人,懂。现在的年轻人嘛,搞个网恋什么的很正常。不过要注意分寸,別耽误了学习。”
    我看著她那副自以为看透了一切的表情,有点无语。
    这年头,说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陈婉不信,宋青也不信。
    难道我脸上写著“我在谈恋爱”这几个字吗?
    “隨你怎么想吧。”
    我嘆了口气,懒得再解释。
    反正这种事,越描越黑。
    而且,我对萱姨的那种心思,本来就不纯洁。
    被误会成女朋友,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满足了我的一点私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