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一闪。
    林立出现在住所中。
    空间的转换带来的短暂眩晕很快消散,视线从白茫茫的光幕中恢復清晰。
    他看到了熟悉的房间,窗帘拉著,將午后的阳光挡在外面,只从缝隙中漏进一线金黄色的光。
    算了一下时间。
    从离开人族,镇渊城,月神遗蹟,深渊建立领主,差不多两个多月了。
    林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窗外是熟悉街道,但是此刻却空无一人,商铺饭店都是关门状態。
    林立眉头皱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通讯器。
    屏幕亮起,信號满格。
    他翻到通讯录,第一个就是叶清莹的名字,
    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没人接。
    林立等了几秒,掛断。
    难道进副本了?
    林立又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名字——叶叔。
    嘟——嘟——嘟——
    又是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七声——
    还是没人接。
    林立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叶叔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从来没出现过打不通的情况。
    他放下通讯器,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拿起来,找到那个他存了很久但从没拨过的號码。
    这是叶叔的副官的联繫方式。
    叶叔给他的,说:“这是我的副官老周的电话,万一联繫不到我,就打这个。”
    林立按下了拨通键。
    嘟——
    响了一下。
    嘟——
    两下。
    嘟——
    三下。
    然后——
    终於接通。
    “喂,哪位?”
    “我是林立。”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疲惫,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但那个声音在听到对方是谁之后,音调猛地拔高了三度。
    “林,林先生——您,您回来了?!”
    “回来了,我联繫不到叶叔,怎么回事?”林立直接询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很短,也许只有一两秒钟。但在那一两秒钟里,林立听到了很多东西——呼吸声的紊乱,喉咙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那种欲言又止的挣扎。
    然后,副官开口了。
    “叶將军,现在中了诅咒,处於昏迷状態。”
    林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立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像是海面上最后的寧静,下一秒,就是滔天巨浪。
    电话那头的副官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
    半个月前,死亡禁区彻底暴动。不是之前那种小规模的畸变潮,是真正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爆发。
    灰白色的雾气从禁区深处疯狂涌出,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生灵畸变。
    第二战区一夜之间沦陷三分之一。
    防线被撕开数道口子,畸变怪物如潮水般涌入后方。
    第四战区和第五战区紧急抽调兵力驰援第二区,但杯水车薪。
    防线还在后退,士兵还在牺牲。
    直到人族的最高领袖陈保国亲自披掛上阵,不顾自己年迈的身体冲在最前线,这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但第二区的战况刚刚稳住,蛊妖族和蛮族就同时宣战。
    不是边境摩擦,是倾巢而出的全面战爭。
    他们似乎早有所准备,知道死亡禁区会突然爆发。
    等到人族主力被牵制在死亡禁区,等到人族防线兵力空虚全面开战。
    儘管人族这边在调军的时候就有所防备,但是却没想到这两族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完全没有试探,直接不惜代价,全力以赴地攻打人族防线。
    第四战区负责的蛊妖边境一夜之间丟失过半防线。
    第五战区负责的蛮族边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叶云海在组织反攻时,被蛮族的诅咒师偷袭。那诅咒不是普通的伤害型诅咒,是灵魂层面的侵蚀,直接作用於精神的根源。
    叶云海当场昏迷,军医想尽了办法,尝试了所有能用的手段,都无法驱散那股盘踞在他精神中的黑暗力量。
    他已经昏迷了七天。现在第五区边境,只能依靠最后一道城池防线死守。一旦那道防线被破,蛮族大军將长驱直入,第五区再无险可守。
    林立听完,目光满是杀意。
    “清莹呢,她怎么样?”
    “叶小姐没事,她此前被派往第二区支援,现在那边建立了新防线,情况暂时稳定。最新的军部情报显示,她跟在陈元帅身边。那边受死亡禁区的影响,通讯不太稳定。”
    林立握著通讯器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
    “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那种从远处传来的闷响,是近在咫尺的、能將人耳朵震得嗡嗡作响的爆炸声。地面好像都震了一下,副官那边的背景音里有人在喊,听不清喊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林立的声音沉了下来。
    “蛮……蛮族那边又发动了攻城。”
    副官的声音变了,从疲惫变成了急促,似乎正在奔跑或躲避什么。
    “我立刻过去。”
    “不。”
    副官的语气几乎变成了恳求。
    “林先生,叶將军吩咐过——如果您回来,让您千万不要过来。他说……您现在是人族最后的底牌,是全人族的希望。前线的事,我们能撑。”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巨响,比刚才更近。
    副官似乎捂住了话筒,声音变得有些闷,但林立还是听到了有人在喊“城墙”“顶住”。
    “等我。”
    林立直接掛断了电话。
    .......
    人族疆域,第五区。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遮盖,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將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灯光的照耀下,投下一片片摇晃的光影,將那些站在城墙上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很大,从北方的荒原上吹来,带著血腥味、硝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气息。
    站在城墙上的人已经闻不到了。不是因为没有,是因为他们的嗅觉已经麻木了。
    十天了。
    连续十天的高强度战斗,让每一个还能站著的人都像是被榨乾了最后一滴油。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们的嘴唇乾裂出血,他们的手在握著兵器的时候微微颤抖。但他们不能倒下。
    因为身后,是第五区最后一座城池。再往后,就是一马平川的人族腹地——没有城墙,没有防线,没有天险,只有无数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一旦这座城池被攻破,蛮族將如入无人之境,整个人族第五区將在一夜之间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