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到安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高铁站出口的风有点大,將他的髮型从左偏吹成了右偏。
    他本来没打算来。
    这么远的路,就为了一部电影。
    正常人,谁干这种事?
    但是,架不住粉丝的好奇心,还有心里的责任感。
    半个小时后,他已经站在了影院门口。
    手里捏著刚买好的电影票。
    拿出手机,对著票和门头来了一张自拍。
    然后发在了微博。
    並配文:来都来了,就看一看庐山真面目。
    几分钟內,就有粉丝留言:
    “司南老师你真去了?”
    “为了一部烂片跑那么远,我敬你是条汉子。”
    “等你影评。”
    “別又被收买了啊!”
    司南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了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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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一个靠中间的位置。
    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放在腿上。
    这是司南的习惯。
    每次看电影,过程中有想法的时候,隨时记录。
    以免在写影评的时候忘记。
    旁边的观眾瞥了眼他腿上的本子,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看叶浩阳的电影,居然有人会做笔记,可真是奇观。
    司南没有理会他的眼神。
    正襟危坐,等待电影开场。
    一个半小时之后,电影结束。
    散场的时候,司南瞅了一眼笔记本。
    上面只有电影开场时自己写的两个字:胡闹!
    后面全是空白。
    司南闭上眼睛想了想刚才的电影內容。
    脸上的表情奇怪。
    明明看上去是一部胡乱拍成的电影,但给人的感觉却很有意思。
    这样的电影剧情,
    放在任何一部正常的电影里,司南都能写出万字文章,骂它天马行空胡编乱造。
    虽然《一毛钱》的风格和《小鸟惊魂》相似。
    但是內核不同。
    《小鸟惊魂》里,曾不止一次地提到过“我上面有人”这句话。
    这必定不是巧合,而是导演刻意为之。
    《一毛钱》却不一样,没有明確的思想表达。
    也没有贯穿整部电影的台词。
    开始在做操,让人以为女主是个学生。
    转眼又在上班,成了公司职员。
    到后来,又突然开始打鬼子。
    剧情漏洞百出。
    但司南在电影结束后,脑海里印象最深的。
    却不是剧情漏洞,而是六儿骑著破电驴被顛得傻乐的场面。
    这部电影所传达的,似乎不是让你明白到底拍了什么。
    而是看电影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什么。
    这种感觉,只有极少数电影才能做到,他已经很久没有找到过这种电影了。
    这些年,司南看了无数电影。
    脑子里装的,都是场面调度、敘事结构。
    这些知识就像一道柵栏。
    把他和电影隔开了。
    对电影分析得越清楚,越专业,越难感受到最初的衝动。
    就像学习的知识越来越多,当別人讲笑话,开玩笑的时候,就忍不住要挑出里面的错误,槓上两句。
    就像年龄越成熟,再回头看小时候做的傻事,甚至连自己都无法理解,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一毛钱》这部电影,就像一只大脚。
    把那道柵栏踢开了。
    內容粗糙潦草,却不影响它从头到尾所传达出的感受。
    电影里的六儿,没有在表演快乐,而是在快乐的表演。
    这两者,可谓是云泥之別。
    使人在观看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到底在演什么?她到底要表达什么样的思想。
    只需要看著她玩的开心,自己也感觉开心而已。
    司南写了十几年影评。
    套路已经有些固化,这是他自己能感受到的。
    他一直在试图寻找新的切入点,去重新审视一部电影。
    可迟迟没有进展。
    每次的影评,他都觉得不够完美,似乎缺少了灵魂。
    想改,却如同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这让他一度陷入了精神內耗。
    现在,《一毛钱》这部电影,让他对自己的评价体系,有了新的改变方向。
    电影结束后,司南沉默了一会儿。
    等眾人都离开后,他最后一个出了影厅。
    本来打算看完电影就回魔都的。
    但此刻,司南的脑海里文思泉涌。
    就想立刻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写成影评。
    他便打消了暂时回去的念头。
    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打开电脑,就开始写影评。
    一个多小时之后。
    一篇影评已经完成。
    【来安京两个小时,一部电影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
    这篇影评的內容。
    他没有著力分析剧情,光影。
    而是从最初的感受出发,写了自己的领悟以及反思。
    他承认了,这部电影正如那篇文章所说。
    电影艺术的表达方式,並不仅仅局限於对內容和剧情上的极致打磨。
    也能通过画面和表演,给观眾传达一种完全游离於剧情之外的意境。
    最后,他总结了一下。
    《一毛钱》这部电影,就像小时候吃进嘴里的一颗糖。
    你不需要清楚这颗糖到底是含在左边还是右边,在嘴里打了几个圈。
    你只需要清楚地知道。
    它就是甜!
    写完之后,司南点击发布。
    几分钟后,评论区已经有人回復了。
    “不是,司南老师,你真的是去看电影了吗?还是磕大了?进了丽晶大宾馆?这最后一段,都写得什么玩意?”
    “你疯了?那特么是糖尿病吧?”
    “不行了,我要举报你涉黄。”
    “不得不说,司南老师的这篇影评,风格確实和以前大相逕庭,但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司南,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收钱,怎么又开始夸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察角度,不一定说好话就是收了钱,我支持你。”
    “还能治好精神內耗?这电影真的这么牛逼吗?”
    “可惜,我上班太忙,否则一定得亲眼看一看。”
    司南看了看网友的评论。
    没有回覆。
    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叶浩阳这个傢伙,他到底是真的在玩吗?
    这些电影,他都是抱著什么样的心態拍出来的呢?
    还有电影里的女主,真的是隨便找的?
    以司南对影视圈的了解,他甚至都不知道六儿这个演员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不由得想起了《无人喝彩》。
    林轻雪的演技,在业內备受批评。
    但放在叶浩阳手里,却拍出了一部足以获奖的作品。
    《一毛钱》也是一样。
    六儿无论从演技,还是台词功底来说,都看不到一点专业性。
    却偏偏能拍出一种其他专业演员都演不出的感觉。
    叶浩阳难道真有点东西?
    只是暂时不被大眾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