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窝蜂地往院子里走。
    赵小雨最著急了,问林昔:“快跟我说说,你给你家萧团长做的啥好吃的,我好回家准备原材料。”
    这原料可不好准备了。
    林昔看著赵小雨笑,没说话。
    赵小雨一下反应过来,问:“……是我上次托人给你买的那三十斤氂牛肉?”
    赵小雨服务社的工作是个肥差。
    就跟內陆的国营商店一样,店里售货员都是第一时间知道当天有什么好东西卖的。
    林昔拜託赵小雨买肉这件事,林昔谁也没说。
    就怕给赵小雨惹来麻烦。
    万一別的嫂子也想买,赵小雨总不好答应她,却拒绝別人。
    所以买肉的事大家谁都不知道。
    现在赵小雨自己说了,那林昔也就不瞒著了,点头。
    “对,做出来七八斤肉乾,给萧经闻带了正好一半。”
    牛肉市场价不到八毛一斤。这是內地的价格。
    藏区是氂牛肉,价格要贵一倍。
    又因为没有肉票,所以还要再贵一些。
    最后赵小雨託了好几个熟人,才在周边农户家里买到了这三十斤牛肉。
    三十斤牛肉,只做出来七八斤牛肉乾!
    赵小雨听著都觉得肉疼。
    心疼道:“刚还说你家萧团长包裹大,你要说里面装著肉乾,我这会突然就觉得太小了。”
    別说藏区,就是內地,全家人一年的供应也没有十五斤牛肉啊。
    做成肉乾,太奢侈了!
    赵小雨遗憾道:“那这道菜我吃不上了。”
    “能吃上。”林昔笑著摇头,想了想问赵小雨:“服务社今天有鸡肉吗?”
    “有的话,我可以教嫂子们做个鸡肉乾。”
    “这个有!”赵小雨脸上遗憾瞬间化成惊喜。
    一拍大腿说:“这不是巧了吗!鸡肉猪肉最近这半个月都管够。”
    藏区战士苦,极寒的环境,不多吃点肉身体根本受不住。
    蔬菜鸡蛋路上怕冻,不好运进来。
    部队里肉是管够的。
    赵小雨说:“这是多亏部队这次任务提前了。”
    “这不是最近大雪封山吗,运送物资的车路上堵了两天,那一车肉昨天下午才到的部队。”
    “这战士们都要出发了,也吃不完吶,所以后勤一合计,就给服务社分了一部分,说是当马上要过年的福利了。”
    “不要肉票,大家直接过去买就行。”
    刚才送別,赵小雨都把这事给忘了。
    一听林昔说做菜食材需要鸡肉,招呼著大傢伙。
    “那咱们现在去?”
    “走!”嫂子们点头。
    有回家推自行车的,有回家拿筐子的。
    大部队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挽著手进到了服务社。
    另一个售货员一看十来个人一起进来,又一听是来买肉的,都看愣了。
    都是军属,彼此最了解男人出任务时,自己在家担心得心揪揪著的那种感觉。
    任务都是有风险的,咋能不担心?
    往年这时候,谁家男人出任务,家里的女人们都至少得消沉好几天。
    这今年咋了?
    售货员跟赵小雨四五年的同事了,调侃她:“今年送大壮哥出发没哭鼻子?”
    “只顾著馋,顾不上他了。”
    赵小雨很隨意地一挥手。然后拉过林昔胳膊,给同事介绍说:
    “看见没,我们今年有主心骨。”
    大家目光顺著赵小雨的话一同落在林昔身上。
    嘴角掛著笑。
    林昔来大院之后,家属院里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越来越有凝聚力了。
    “对,咱院里的主心骨。”大家跟著一起附和。
    肉管够的机会一年也没两次。
    嫂子们都敞开了买。
    反正肉可以冻,留到过年也没问题。
    回去的路上,几辆自行车后座坨了足足上百斤的肉。
    为了送男人们出征,大傢伙都请了一上午假。
    这还早,閒著也是閒著,正好顺手就给做了。
    於是大家把东西放家里后,一同去了林昔家。
    王芳问:“只要鸡胸肉吗?”
    刚才在服务社,林昔就让大傢伙挑最便宜的鸡胸肉买。
    这地方肉柴,不好吃。
    这次肉既然放开供应,不愁买,都没有人愿意要鸡胸。
    供销社里剩了一堆,今天还降了点价呢。
    正好便宜了大家。
    林昔带著嫂子们几乎把店里的鸡胸都给包圆了。
    林昔点头,“对,做鸡肉薄脆,用鸡腿肉浪费。”
    嫂子们也不懂鸡肉薄脆是个啥东西,反正林昔做饭好吃。
    她说啥就是啥。
    挑出鸡胸,大傢伙挽著袖子开始干活。
    林昔给大家示范,“第一步,咱们先把鸡胸肉做肉泥。”
    鸡胸肉去掉筋膜,切成小块。
    没有保鲜袋,就找了块乾净的雨布替代,把小块肉放进去,用擀麵杖反覆捶打至完全成泥状。
    “然后铺平调味。”
    往肉泥里加入盐、生抽和黑胡椒调味。
    黑胡椒服务社没有卖的。
    家里的黑胡椒,是林昔上次去市里逛了好几家商店特意买的。
    一口气买了好多。
    赵小雨边搅拌边开玩笑,“这咋跟拌饺子馅似的。”
    “差不多。”
    林昔搅拌了两下后,把调味好的肉泥铺在油纸上。
    然后又在面上盖上另一层油纸,拿出擀麵杖。
    “这是要干啥?”赵小雨没看懂。
    林昔笑,“拌完饺子馅开始擀皮了。”
    她用擀麵杖,擀在油纸上。
    “嫂子们擀得均匀点,擀得越薄,做好之后口感就越脆。”
    王芳看懂了,照著做,“我喜欢脆的。”
    “那我要厚一点的。”
    都是干活麻利的人,大家看懂后便开始动手。
    屋里一时间充满了嘎吱嘎吱擀麵杖的声音。
    鸡肉薄脆做起来虽然慢,但反正家里少个人,冬天也没啥活了,就当打发时间了。
    林清欢问:“这擀好了,是要蒸吗?”
    “要烤。”
    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烤箱,但劳动人民的智慧,早就做出了能替代烤箱的东西。
    最常见的,就是泥土做的“土烤箱”。
    农村常用泥土或土坯搭建,结构简单,容量大。
    用土坯或泥巴砌一个约一平米见方、中空的结构,內部架2-3根铁棍作支架,前方留口用於封堵。
    使用时,在內部烧柴草將炉壁烧热,扫净灰烬后放入饃饃,封死炉口用余温燜烤。
    还有一种比较简易的铁桶烤箱。
    林昔家就是这个。
    铁桶侧面打孔助燃。正面切割出约三分之一部分作门,用合页固定。
    斜上方开口装烟囱。內部安装烧烤盘和支架。
    这是做蛋糕那几次之后,萧经闻找人给她做的,说用著方便。
    后来农场忙。
    这个铁桶烤箱还一直放在院子里没用上呢。
    林昔招呼著嫂子们把做好的肉泥拿到院子里。
    大家通力协作。一拨人负责在屋里继续做,一拨人负责看著烤箱的柴火和火候。
    柴火不好控制温度。
    林昔告诉赵小雨:“你看鸡肉边缘微微泛黄捲起来的时候,出炉就行。”
    边缘焦黄,拿出来冷却五分钟就是脆的。
    “明白。”赵小雨点头。
    在炉子边负责看火,给鸡肉翻面。
    冬天冷,但炉子边上是热的。
    柴火烧起来大概也就十来分钟,整个家属院的空气里就溢满了黑胡椒烤肉的味道。
    看炉子的赵小雨是第一批『受害者』,往出端烤盘的时候,馋得直吞咽口水。
    问林昔,“我的妈呀林昔,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用鞋垫子都能做出一道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