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述贤眉头皱得更紧,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更没想到她竟然猜到了玉璇头上。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否认显得太苍白。
    他的沉默,在玉姝看来就是默认。
    玉姝的眼眶红了,声音却带上了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昨晚我就不该去刺激她,是我跟她说了那些话,她才…”
    黎述贤闻言,这才转过头看她,有些惊讶,“你们昨晚见过面?说了什么?”
    玉姝带著委屈,一五一十地將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还说出了了自己的猜测,
    “…她可能是喜欢你。她从小到大都这样,什么好的都要抢走…”
    说到最后,她更是重复了玉璇最刺耳的那句话。
    “她还说,她说你…你就是她的一条狗!她说东你就不敢往西!”
    玉姝说完,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
    她心疼黎述贤被这样侮辱,也是宣泄自己的愤怒。
    她希望黎述贤听到这些,能更加厌恶玉璇,能看清她的真面目,能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然而,黎述贤听完,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她预期的勃然大怒。
    反而有些微妙。
    他怔怔站在原地,消化著玉姝的话。
    这话,確实侮辱性极强,是个人听了都得炸。
    可是,他竟羞耻地觉得有点……悸动?甜丝丝的?
    这话里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
    难怪!
    难怪当初第一次,她会用那种强制的手段对他。
    就这么喜欢他吗?
    玉璇那些恶劣的行为,在他此刻的脑补中,已经戴上了滤镜。
    不过是因爱生恨罢了,爱而不得,所以偏激。
    他如果看到玉璇和南鉞谈恋爱,还天天在自己眼前晃,也会很烦躁的。
    他越想,越觉得玉璇的行为也有一定道理。
    为什么不打別人?
    为什么不骂別人?
    一切都是吸引注意力的手段。
    而他也的確上了她的鉤。
    手段了得。
    滚烫的热意,覆上他的耳根和脸颊。
    可惜他脸上本就顶著大片红肿,这点可疑的红晕暂时被完美掩盖了过去。
    他看著眼前的玉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骂玉璇?他骂不出口。
    安慰玉姝?他不要。
    不然被玉璇知道的话,她可不好哄,只怕又要挨打了。
    最终,他只能含糊说道,“…別乱想。她又没恶意的。你先回房休息吧,我自己处理一下脸。”
    他们两人在餐厅门口“亲密”交谈的这一幕,被南鉞看到了。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了他们一行人的群里。
    【南鉞】[图片]
    【南鉞】某人怎么这么甜蜜啊。
    【南鉞】@璇 咪子来看。
    这两天,任湘湘说漏了几次嘴,眾人也开始学她叫玉璇咪子了。
    等黎述贤找了个“叫咪起床”的藉口去找玉璇时,发现玉璇不在,这才慌里慌张地拿出手机,看到了南鉞的消息。
    黎述贤:……
    他现在只想橄欖全世界。
    算了,全世界太大,只橄欖**就行。
    ……
    与此同时,黎景珩的木屋內。
    与他们那边的喧囂不同,落地窗外是漂亮雪岭风光,十分静謐。
    黎景珩已经换下了休閒的衣物,穿著深色西装,正整理著需要带走的文件。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离开这里。
    黎氏集团庞大的商业帝国需要他坐镇中枢,也需要他频繁地四处视察。
    这次来云棲度假村,本就是一次短暂的巡视工作。
    行程排得很满,回到沪市还有跨国视频会议和一场晚宴。
    一切都收拾妥当,壁炉的余温还未散尽,他坐在了沙发上。
    若说这次停留,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那只毛茸茸的小雪狐吧。
    仅仅一面之缘,甚至谈不上相识。
    黎景珩微微摇头,把一些感性的想法拋开。
    然而,就在这时,
    “篤、篤篤。”
    熟悉的敲击声,从身后玻璃窗的方向传来。
    黎景珩一顿,转过身。
    窗台上,不知何时,又蹲坐上了那团熟悉的毛茸茸。
    它应该来得有些急,毛毛上还沾了未化的雪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此刻,它又將小鼻子紧贴在玻璃上,大眼睛一眨不眨。
    因为挤压,鼻尖都微微扁了一圈儿,很可爱。
    见他看过来, 就开始嚶嚶撒娇,肉垫拍打著玻璃,催促他赶紧开窗。
    黎景珩这次没有迟疑,直接开窗將小狐狸放了进来。
    小雪狐一跃,落在地毯上,抖了抖身子,雪屑甩得纷纷扬扬,在地毯表面洇开片片水痕。
    黎景珩沉默了两秒。他有轻微的洁癖。
    最终,还是无奈轻嘆了声,將那点不適压了下去。
    他转身走向浴室,拿了条毛巾,抱起小雪狐来到沙发上坐下,一点点擦拭著。
    “今天怎么来了?”
    “唧唧?”
    黎景珩顿了一下,“我听不懂。”
    “嚶~”
    “你是说,因为雪山上太寂寞了?”
    “可昨天也没见你来。”
    小雪狐抬起头,眼眸无辜眨了眨,喉咙里发出一串细细的咕嚕声。
    黎景珩沉默片刻,尝试解读,“…你说肚子饿了?”
    “嚶~”
    “这里没有狐狸能吃的。”
    小雪狐似乎听懂了,耳朵耷拉下来.
    黎景珩看著它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和纵容。
    指尖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尖,低声道,
    “总是撒娇。”
    小雪狐也不躲,伸出小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湿漉漉的触感一闪而过。
    黎景珩的手指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时间在静謐中悄然流淌。
    一人一狐就静静坐著,当然,一个是坐他腿上。
    黎景珩看著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估摸了一下时间。抚了抚小雪狐的耳尖,低声开口,
    “我下午要走了。”
    毛绒绒一愣,抬头看他,然后急切地起身,扒拉黎景珩的领口,尾巴扫来扫去,哼唧个不停。
    明显是不想他走。
    黎景珩垂眸,没有立刻安抚,好整以暇地任由它扒拉,“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小狐狸一僵,也不扒拉了,也不哼唧了,重新盘在他腿上,一副“我只是一只普通小狐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模样。
    黎景珩將它的反应尽收眼底。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精怪誌异,古来有之。
    其实做生意的多多少少会信一些。
    他虽平时不管这些事,但並非全然不信,只是未曾亲见。
    如今,这独一无二的奇异,就这样赖上了他。
    怎么不算是缘分呢?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小雪狐面前,耐心诱哄,
    “你不想让我走吗?”
    犹豫了一下,玉璇终究没能抵挡住这份邀约,伸出湿润的小舌尖,在他掌心最柔软的位置舔了几下。
    湿漉漉、软乎乎的。
    舔完,她又悄悄抬眼看他。
    黎景珩眸色更深,轻轻碰了碰她的小鼻尖,声音更低,“嗯?这是不想我走的意思?”
    小雪狐受到蛊惑,再次低下头,又舔了舔他的掌心,用毛茸茸的脸颊依赖地蹭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回答:对!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显示来电:南鉞。
    黎景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了手机,接通,语气恢復了冷淡,“餵。”
    电话那头传来南鉞很有辨识度的嗓音,
    “珩哥!没打扰你吧?是这样,我们今天组了个局,去度假村那个山顶的私汤温泉,环境特好,哥,你下午要是没事,一起过来放鬆放鬆唄?”
    黎景珩没有回答。
    他拿著手机,视线再次垂落,看向似乎正在倾听的小雪狐。
    它耳朵动了动,眼眸一眨不眨,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黎景珩心中微动。
    “你说,我去不去?”
    小雪狐大概是听懂了他的话,伸出爪子,放在他的掌心里。
    他低笑了声。
    这是让他去的意思,让他留在这里陪她。
    电话那头的南鉞已经惊呆了。
    珩哥那语气,温柔得不行了。是他幻听了吗?
    难道是嫂子?
    南鉞感觉自己无意中撞破了一个圈里人闻所未闻的惊天大秘密。
    黎景珩重新將拿到耳边,简洁地给出了答覆,
    “好,几点钟?”
    问完相关信息,黎景珩掛断电话,隨手將手机放回茶几,目光落回怀里的小东西身上。
    小雪狐正仰著小脸,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
    “答应去了。满意了吗?”
    这话说的,倒像是有些纵容愉悦的口吻。
    玉璇非常给面子,脑袋亲昵地蹭他的下巴,又扒拉住他的领口,借力一蹬,软软地绕上了他的脖颈,变成一条狐狸围脖。
    她將自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黏糊得不得了,恨不得和他长在一起。
    黎景珩身体有些僵硬。
    脖颈是极其敏感和脆弱的部位,平常他绝不会允许任何活物如此贴近。
    可当这只小东西缠上来时,他竟没有感到任何不適。
    相反,被全然依赖的触感,让他不知不觉放鬆了下来。
    因此,没有试图把她摘下来,就那么由她去了。
    黎景珩重新拿起了一份文件,就著这个奇特的姿势,閒適地翻看起来。
    小雪狐却不老实。
    见他看得专注,她开始用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喉结,或挠挠他的下巴。
    喉咙里也不时发出细细的哼唧声,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嚶~”
    尾巴扫过。
    黎景珩没理她。
    “嚶~~”
    黎景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
    只是偶尔,当那尾巴尖挠得他有些痒,或者哼唧声太过频繁,他会腾出一只手,准確无误地找到她的下巴,用指腹轻轻挠两下。
    动作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別闹。” 他低声说。
    玉璇被他挠得舒服,暂时安静了一会儿,眯起了眼睛。
    但没过多久,她又开始故技重施。
    这男人真装!和他弟弟没两样!
    看文件?半天没翻过去一页,手指头捏书页捏得那么紧干嘛?
    还有心跳……隔著衣服,都感觉加快了。
    她可是狐狸精,感知可是很敏锐的。
    他只是习惯性地克制,习惯性地维持著冷峻的表象罢了。
    玉璇觉得有趣。
    她不再闹出动静,开始安分地充当围脖,偶尔用脑袋蹭蹭他,或者轻轻舔一下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黎景珩依旧看著文件,只是翻页的速度,看著似乎比平时慢了许多。
    那只挠她下巴的手,收回后也没有立刻放回原位,而是无意识地搭在她毛茸茸的前爪上。
    指尖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
    阳光静静移动,室內一片静謐温馨。
    ……
    黎景珩在心里定下了下午的行程,便不再耽搁,起身换下了西装,打算洗了澡。
    这次没听到身后噠噠噠跟进浴室的声音,他还有些奇怪,因为这份“懂事”生出了些异样感。
    她太聪明,太通人性,该黏人时黏得让人无法招架,安静时又乖巧得仿佛不存在。
    他快速冲完澡,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家居服,拉开了浴室的门。
    客厅里阳光依旧充沛,温暖安静。
    沙发上,空空如也。
    她又不见了。
    上一次她不告而別,他可以归结为缘分未到,野性难驯。
    可这一次……
    就別想再这么轻易跑掉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立刻被接通,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黎总,您吩咐。”
    “下午的行程取消,通知那边,我暂时不走。其他既定安排,你看著协调推迟。”
    “是,黎总。需要为您在度假村多预留几天吗?”
    “嗯。” 黎景珩淡淡应了一声,下达了另一个指令。
    “另外,联繫宅邸那边,让他们儘快建一个適合雪狐居住的室內外场所,模擬自然环境,配好恆温系统和饲养顾问。设计方案儘快发给我过目。”
    电话那头,向来处变不惊的助理,罕见地沉默了足足三秒钟,但身为助理的素养,让他没有多问,
    “…是,黎总,我立刻去安排。”
    黎景珩看上的东西,从来都跑不掉。
    他和小狐狸之间,已经不止是缘分了。
    这是他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