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掀起三丈高的浪潮。
    苏徊一把推开谢妄,桃木剑划出半弧,金色剑气劈开迎面扑来的黑浪。
    裴衍抬手操控阵法,七根黑柱上的阴线断裂开来,化作数百条黑蛇,铺天盖地朝他们扑过来。
    谢妄翻身上前,刀锋上阳煞旧血灼烧,劈开最近的三条黑蛇。
    蛇体碰到阳煞血,发出刺耳的嘶鸣,化成黑烟。
    更多的黑蛇从水下涌出,苏徊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被他以指尖引入符纹。
    “太清——灭邪阵!”
    璀璨的金色符纹从他脚下爆开,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有碰到符纹的黑蛇瞬间燃烧殆尽。
    裴衍脸色变了,“师兄,你在燃命。”
    苏徊抹掉嘴角的血,“老子乐意,你管得著?”
    趁著蛇阵被破的空档,苏徊提剑直衝祭坛。
    裴衍伸开双臂,黑水池中的怨魂被他一起拉了起来。
    数十道黑影从水下窜出,张牙舞爪地扑向苏徊。
    谢妄从侧面杀入,短刀横扫,阳煞血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灼目的红色弧线。
    三道黑影被他劈成两半,但有两道黑影绕过了他,直扑苏徊后背。
    “苏徊,背后!”
    苏徊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甩,两张符纸从袖中飞出,贴在黑影面门上。
    “轰”
    符火炸开,黑影化为灰烬。
    苏徊踏上祭坛第一阶。
    裴衍退了一步,“师兄,你为什么就不肯听我一次?”
    苏徊踏上第二阶。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听你那些鬼话?”
    第三阶。
    “你在哪一年开始偷学的寄魂术?”
    第四阶。
    “你又是在哪一天,决定要杀我的?”
    裴衍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没有要杀你!我是要带你走!”
    “天劫降临的那天,我关了护山大阵,不是要你死!”
    裴衍双手按住太阳穴,“我算过,只要大阵关闭,天雷就会转向!会劈在宗门上!那些弟子死了,你就不用再替他们挡雷!”
    苏徊脚步一停。
    “你……”
    “你只要活著就好啊!”
    裴衍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活著!跟我走!离开那个破宗门!他们一个个躲在你身后,让你替他们死,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苏徊站在祭坛第四阶上,看著裴衍。
    他记起那一天了。
    天雷降下的时候,他站在山门前,浑身焦黑,功德散尽。
    他以为护山大阵还在,以为身后的弟子们是安全的,直到第一道雷劈在弟子们中间。
    而远处的阵法核心旁边,站著他一手带大的师弟。
    裴衍看著那些尸体,脸上没有愧疚,只有解脱。
    “师兄,你自由了。”
    苏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裴衍。”
    “我从来没恨过你关了大阵。”
    裴衍愣住。
    “我恨的是……”
    苏徊声音极轻,“你杀他们,连问都没问我一声。”
    “你替我决定了谁该死,谁该活。”
    “凭什么?”
    裴衍脸色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苏徊抬起桃木剑,“我教你修道,教你画符,教你识鬼驱邪镇魔。”
    “我唯一没教会你的,是敬畏。”
    “你只知大道无情,却不知眾生皆苦。”
    “所以今天这一课……”
    苏徊踏上最后一阶,剑尖指向裴衍心口。
    “我来补。”
    裴衍盯著那柄桃木剑,身体在发抖。
    “好。”
    “师兄要教的,我认!”
    他双手骤然结印,“但是……”
    祭坛下面的黑水池忽然发出震天的轰鸣。
    “这天下,必须跟我一起陪葬!”
    池底裂开了一条缝,裂缝下面是一团比黑夜更浓稠的虚无。
    归墟裂隙,阴阳两界的缝隙,裴衍真正要打开的东西。
    “你他妈真疯了!”
    苏徊破口大骂。
    “对,我是疯子,你逼的!”
    裴衍狂笑著,眼泪却混著血水流了下来。
    苏徊没有任何犹豫了。
    反手握剑,將桃木剑狠狠扎入祭坛顶部的核心阵眼,同时用最后一口精血在剑柄上画下一道血咒。
    “996!”
    【在!】
    “把功德全部灌入阵眼!”
    【全部?!宿主,您目前剩余功德48400点,强行清仓可能……】
    “我说全部!”
    【……遵命。】
    【功德注入中……】
    【10000……20000……30000……48400。】
    【功德余额:0。】
    轰——!
    金色光芒从桃木剑中爆发出来,那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私念的功德之力。
    功德之光灌入阵眼,祭坛上的邪阵符文被逐一抹除。
    黑柱上的阴线一根根崩断。
    裴衍的脸色彻底扭曲了。
    “不!”
    谢妄从侧面杀到。
    短刀横斩,正中裴衍手腕,阳煞血烧穿了人造肉身的表皮。
    裴衍的手腕上露出一截红色的寄魂线——那不是分魂,是主魂的锚点。
    裴衍发出一声惨叫。
    “谢妄!你个杂碎!我要你偿命!”
    谢妄冷冷道:“排队。”
    想杀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苏徊紧隨其后,桃木剑从祭坛拔出,直刺裴衍胸口。
    裴衍猛地后退,但他的人造肉身已经在功德之力的衝击下开始崩溃。
    “师兄……”
    裴衍看著自己正在碎裂的双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你看,我又失败了。”
    苏徊剑尖顶在他胸口,没有刺下去。
    “滚。”
    苏徊咬著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具壳子碎了,你的主魂死不了。投胎去吧,別再让我看见你。”
    裴衍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
    “师兄,我就知道你不捨得杀我。”
    苏徊眼神一冷,“下次再见,我就捨得了。”
    “对了,有个秘密……前世你丟过一段记忆……”
    “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可裴衍的身体在崩碎,寄魂线一根根断开,化成红色碎屑飘散在空中。
    “师兄,记得想我。”
    但在完全消散之前,裴衍偏头看了谢妄一眼。
    苏徊下意识想伸手去抓,可手指只是徒劳地动了动。
    裴衍跑了。
    祭坛在失去核心后轰然崩塌。
    黑水池中的归墟裂隙在阵法瓦解后缓缓合拢,功德之力填补了裂缝,阴阳两界的缝隙被重新封住。
    整座归墟谷都在震动。
    失去了阵法支撑的黑雾开始消散。
    苏徊站在碎石中间,浑身是血,灵力归零,功德归零。
    寿命扣了十三年。
    操。
    谢妄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都很狼狈。
    谢妄伸出手,“走。”
    苏徊看著那只手,没接自己走了一步。
    腿一软。
    谢妄一步上前,把人捞进怀里。
    “全身上下嘴最硬。”
    苏徊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松……”
    “不松。”
    苏徊咬牙。
    “谢妄,你信不信我咬你?”
    “你要咬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