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死城?
    苏徊扫了眼灯影重重的长街。
    枉死之人,聚而成城。
    “老人家,我们误入此地,想借道出去。”
    老太婆咧开嘴,露出黑洞洞的牙床。
    “出去?”
    “进了枉死城,想出去可就难了。”
    “除非……”
    她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有城主大人的手令。”
    白星辰一听急了:“那我们要去哪里找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哪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老太婆瞥了他一眼,“不过嘛……也不是没有別的办法。”
    “活人过阴路,得交买路財。这两个凡胎就留下给老婆子打牙祭。”
    “至於这位小哥,细皮嫩肉,神魂乾净……来老婆子的榻上伺候几宿,如何?”
    “只要你点头,婆婆你在这枉死城里,吃香的喝辣的。”
    说著,那只鸡爪一样的手直直往苏徊脸上摸去。
    “滚。”
    无形的煞气瞬间笼罩。
    “噗通”
    老太婆乾瘪的麵皮一阵扭曲,被重压逼得跪在地上。
    “你是个什么下贱的烂骨头,也配让他伺候!”
    老太婆瘫在青石板上,魂体瞬间溃散大半。
    “你……你……”
    “我的人,你也敢碰?”
    看热闹的鬼怪齐刷刷往后退开数丈。
    “行了。”
    “別把事情闹大。”
    谢妄冷哼一声,看著他。
    苏徊就这么仰著头,桃花眼冷冷的,跟在归墟里睁开眼时一模一样。
    “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想那个旺旺。”
    苏徊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你有病?我都说了是幻觉。”
    “是吗?”
    谢妄冷笑,“那你最好祈祷別让我在在哪碰见他,不然我让他魂飞魄散。”
    “……神经病。”
    白星辰和严森对视一眼,默默挪开了两步。
    “森哥。”
    “我怎么感觉谢总从归墟出来之后,火气更大了?跟个炸药桶一样。”
    “正常。占有欲没得到满足,憋的。”
    白星辰:“啊?什么占有欲?”
    严森深沉地看著他:“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白星辰:“……”
    我早成年了谢谢。
    苏徊没理他们,低头看地上的老太婆。
    “我们不想惹事,只想知道这里的规矩。”
    “怎么才能在这里行走,怎么才能离开。”
    老太婆被嚇破了胆,再也不敢有半点歪心思。
    “想……想要在枉死城里行走,需要鬼钱。”
    “鬼钱?”白星辰好奇。
    “就是……就是我们这里用的钱。”
    老太婆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摊位上,一堆散发著阴气的铜钱,“阳间的钱,在这里就是废纸。”
    “那怎么才能离开?”苏徊继续问。
    “离开的路,只有一条。”
    老太婆指了指长街的尽头。
    “那里是鬼门关,每隔七天,子时开门一刻钟,那是唯一能回到阳间的机会。”
    “但想要过鬼门关,需要过路引。”
    “过路引,一万鬼钱一张。”
    一万鬼钱?
    白星辰掐了一把大腿。
    我们现在身无分文,別说一万,一个鬼钱都没有。
    “那怎么才能弄到鬼钱?”严森问。
    “用阳间的宝贝换。”
    老太婆的视线飞快扫过苏徊和谢妄。
    “比如……你们这种修行之人的法器、丹药,或者……精血,神魂。”
    “或者去城西修罗场,只要能活下来,就能赚到大钱。”
    苏徊心里有了数。
    没再理会那个老太婆,转身对谢妄他们说道。
    “走。”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身无分文,寸步难行啊。”
    白星辰一脸愁容。
    他们身上,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只有严森那把烧火棍了。
    “急什么。”
    “没钱,就去赚。”
    “赚?怎么赚?”
    “老本行。”
    谢妄倒是想直接动手抢,但他看了苏徊一眼,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苏徊走到墙角,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
    他咬破指尖,逼出一滴金中带红的血,以指为笔,迅速在黄符纸上写下几行字。
    【神算苏半仙】
    【算前程,断生死,看姻缘,解鬼忧】
    【不准不要钱】
    写完,他把符纸往墙上一贴,然后从路边捡了块还算乾净的破石头,盘腿坐了上去。
    白星辰和严森都看傻了。
    “师父……您这是要在鬼市摆摊算命?”
    “不然呢?等你家空投鬼幣?”
    “……”
    严森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著自家老板黑著脸站在苏先生旁边,活像个討债的门神。
    谢妄的脸黑得像锅底。
    “起来。”
    “干嘛?”
    “回家。”
    谢妄伸手就要去拉他。
    “回家?你回一个我看看?”
    “我们现在在枉死城,不是海城。你谢总的名头在这里不好使,懂吗?想出去,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谢妄的语气里满是戾气,“谁敢拦你,我杀谁。”
    “杀杀杀,你就知道杀。”
    “杀光了这里的鬼,我们就能出去了?”
    “……”
    苏徊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谢妄,我知道你现在厉害。”
    “但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儘快搞到过路引,离开这里,而不是硬碰硬。”
    “我不想看你为了这点破事委屈自己。”
    “这不叫委屈,叫入乡隨俗。”
    苏徊重新坐好。
    “行了,別跟个门神一样杵在这里,影响我做生意。”
    他指了指谢妄,“你,站我左边。”
    又指了指严森和白星辰,“你们俩,站我右边。”
    “表情都给我放凶一点,特別是你,白星辰,別笑得像个傻子。”
    白星辰:“哦……”
    於是,枉死城的长街上,出现了这极其诡异的一幕。
    四个大活人坐在墙角摆算命摊。
    街上的游魂野鬼飘来盪去,指指点点,愣是没一个敢靠近。
    指指点点,但就是没一个敢上前的。
    “这几个活人胆子也太大了?”
    “看那招牌,还算命?骗鬼呢?”
    “嘘……你看他左边那个男的,煞气比鬼王还重,离远点。”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徊的摊子前,依旧是门可罗雀。
    白星辰站得腿都酸了。
    “师父,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啊?”
    “等著。”苏徊闭上眼。
    话音刚落,三个穿破烂鎧甲的鬼兵摇晃著走了过来。
    为首的独眼鬼兵提著生锈的大刀,停在苏徊的摊位前。
    他扫了一眼招牌,发出一声冷笑。
    “新魂?”
    “活人。”
    “生意做到阴司来了,拜过码头交过买路香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