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崖,中军大帐。
    一骑快马从前线疾驰而来。
    马蹄踏碎了虎头崖清晨的薄雾。
    那名讯兵进入中军大帐后,迅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向刚抵达虎头崖的石猛中军匯报前线最新战况:
    “报——”
    “启稟王爷!”
    “牛將军和巴图將军的先锋大军兵分两路,两天打了四仗!歼敌七千余人!”
    “今晨,已將一股万余人的倭寇逼退至掖县!”
    “那伙的倭寇正在踞城而守,顽抗到底,准备做困兽之斗!”
    “............”
    眾將闻讯后,个个面露喜色,纷纷道贺:
    “太好了!”
    “两天一夜连打四仗,斩杀倭寇七千余,这连续作战能力当真令人敬佩!”
    “是啊,先锋军作战势头很猛啊!”
    “牛老將军威风不减当年!”
    “巴图將军真不愧为草原之鹰!”
    “石帅,这是大捷啊!”
    “咱们中军接下来怎么打?您吩咐吧!”
    石猛闻讯后,也是当即命人展开舆图。
    並和中军的一眾將领一起俯身查看。
    他心中计算著手上的兵力,手中竹条在舆图上沿著掖县的位置点了点,又沿著周边几条河流和山势划了一圈。
    略加思索之后,便直起身来,下令道:
    “传令!”
    “五军营、神威营即刻出发,接替先锋军,围困掖县城!”
    “飞虎营、驍骑营进驻平里店,阻敌退路!”
    “三千营、飞熊营继续前进,占据朱桥,阻敌援军!”
    “另外......”
    “命龙禁卫新兵进驻东莱山、三十里舖一线,堵住城破之后有可能向东南侧山区逃窜出去的倭寇残军。”
    布置完这些战术,石猛又对那斥候说道:
    “牛继宗和巴图蒙克的先锋军打了两天一夜,士兵疲惫,再打下去,恐怕伤亡將会增加不少。”
    “传本王帅令,让他们撤下来休整。”
    “该中军上了。”
    石猛顿了顿,又补充道:
    “中军诸將听令!”
    “限半个时辰之內,攻克掖县!”
    “所有倭寇,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诸將闻言,手臂撞向胸甲,齐声领命。
    而后,各自快步出帐点兵。
    这五万中军打一伙万余人的倭寇,这可以说是非常富裕的仗了。
    打这种富裕仗,自然不能再抠抠搜搜。
    想当年,在草原上,石猛手里只有八千骑兵,杀到龙城之下,仅剩不足四千。
    可以说每一仗都是以少敌多的硬仗。
    那时以少敌多,无后勤,无保障,他石猛尚且不惧。
    现如今,五万打一万,他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更何况,现在在自己家门口打仗,天时地利人和占尽,各种物资军械充足。
    打法可以更加的丰富,不用再单纯的拿士兵们的命去往上堆了。
    而且,在石猛的眼中,士兵们的性命远比军械钱粮更加珍贵。
    能用火炮砸开的城门,绝不用人命去填。
    此时,神机营五十门红夷大炮在掖县城外一字排开。
    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城门楼子。
    隨著令旗挥下——
    五十门炮同时轰鸣,火光喷射而出!
    铁弹如陨星般砸向城墙!
    轰隆隆!
    砰砰砰!
    砖石碎瓦漫天飞溅!
    顷刻间便將掖县本不怎么高大坚固的城门楼子轰塌了半边。
    城门洞里的倭寇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步炮协同!
    炮兵轰完步兵冲!
    硝烟未散,五军营的將士们便已经嗷嗷叫著冲了进去!
    长枪兵在前,刀盾兵紧隨其后,弓箭手和火銃手两翼掩护......
    整个五军营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般涌入掖县城。
    很快的,城门被彻底占据。
    紧隨五军营后的数万精锐京营步卒蜂拥而入!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街巷中翻飞!
    万余倭寇被打得溃不成军,绝大多数惨死在掖县的街巷內外!
    就算突围出县城的,也被早已等待在城外的乾军截住疯杀!
    只有少量倭寇残兵趁著混乱从城东的豁口逃出,朝东莱山一带狼狈逃窜......
    人数大约有二三百人。
    石猛骑在炭龙驹上,望著那伙倭寇溃逃的方向。
    他並没有急著下令追赶,而是朝小鹰招了招手,吩咐道:
    “小鹰,你带几个人去东莱山。”
    “告诉冯唐,先將这伙倭寇围住,不必急於全歼。”
    “让新兵们练练胆,轮番刺杀,见见血。”
    “这伙的新兵,上了战场没见过血,永远是新兵。”
    小鹰领命而去。
    带著几名侍卫快马朝东莱山方向驰去。
    石猛又著令士兵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安抚百姓。
    除此之外,又下令將倭寇的尸体全部收拢至城外一处高坡之上。
    掺上石灰,垒筑万倭京观。
    这是从草原上带回来的老规矩,对付这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倭寇,用京观震慑比什么告示都管用。
    ............
    正面战场大胜暂且按下不提。
    且说逃窜向东莱山的那一小股倭寇溃兵。
    这伙溃兵约莫二三百人。
    个个丟盔弃甲,浑身血污。
    他们在掖县城里被嚇破了胆,慌不择路地在山林间穿行。
    误打误撞之下,正好钻进了龙禁卫的阵地防区。
    冯唐得了前方哨探的稟报,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上远远望了一眼。
    只见那伙倭寇虽然狼狈不堪,却还保持著基本的搜索前进队形。
    前排倭刀横握,大身枪前指,后排弓手搭箭。
    正沿著山谷中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往山上摸。
    冯唐冷笑一声,当即便命令龙禁卫全线出击,將这股倭寇团团围住。
    虽说这龙禁卫都是紈絝子弟出身、才训练了三个多月的新兵。
    但五千人面对二三百个残兵败將,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足以弥补经验的不足。
    各屯各队在教头的指挥下迅速展开。
    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居中,弓弩手占据两侧高地。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龙禁卫便將那伙倭寇团团围困在山谷中的一片乱石地里。
    那些倭寇背靠著一处断崖,个个面露凶相,嘴里嘰里咕嚕地叫骂著。
    手中倭刀在日光下闪著寒光,显然也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正在这时,小鹰带著几名侍卫快马赶到,传达了石猛的命令——
    即,將这伙倭寇围住,不必急於全歼,先让新兵们练胆见血。
    冯唐和冯紫英父子本就有此意。
    此时得了主帅的將令,更加放手地开始部署。
    只见冯唐將手中的大刀往地上一顿,大步走向包围圈內。
    在倭寇阵前约二十步处站定。
    老冯唐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握著刀枪却手心冒汗的龙禁卫新兵们,朗声说道:
    “听说东瀛的小倭寇们刀法不错......”
    “但是今天,本將要告诉你们......”
    “论战场刀法,咱们中原人是他倭寇的祖宗!”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山谷间嗡嗡迴荡。
    新兵们原本有些发软的手腕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几分。
    说完,冯唐抬手一指倭寇阵中一名头领模样的壮汉。
    冷笑著勾了勾手指,喝道:
    “你狗日的,出来!”
    “本將跟你单挑!”
    那倭寇头领身材粗壮,满脸横肉,腰间挎著两柄倭刀。
    这王八蛋虽然听不懂汉话,却看懂了冯唐的手势和眼神。
    这是要跟他进行一对一的生死斗。
    他在东瀛本土是某个大名的家臣,自幼修习剑道。
    此番渡海入侵大乾,死在他刀下的汉人兵民不下三位数。
    只见这王八蛋狞笑一声,將手中倭刀双手握住,刀尖对准冯唐,脚下踏著小碎步从阵中走出。
    “八格牙路!”
    “你滴,死啦死啦滴!”
    “杀鸡给给——!”
    倭寇头领大吼一声,双腿猛然发力,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猪般朝冯唐发起了死亡衝锋。
    他手中倭刀高高扬起,刀锋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弧。
    冯唐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起手式都没有摆,只是將大刀隨意地横在身前。
    待到那倭寇冲至三步之內,倭刀挟著劲风劈下的一瞬间,他才猛地错步侧身,刀背往上一格!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倭寇的刀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这股反震之力带得往后踉蹌了好几步。
    冯唐紧跟著上前一步,手腕一转,大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的一声闷响!
    冯唐的刀刃从那倭寇的左肩劈入,从右肋透出!
    那倭寇整个人被斜斜劈成了两截,鲜血和內臟溅了一地。
    这王八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重重栽倒在地。
    断成两截的尸体躺在地上......
    冯唐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转过身来面朝那些看呆了的新兵们,朗声道:
    “看清楚了吗?”
    “这狗娘养的倭寇也是血肉之躯!”
    “一刀劈下去,也会下去见他太奶奶!”
    有胆大的新兵大声问道:
    “冯將军,这倭寇王八蛋也有太奶奶吗?”
    冯唐笑了笑,说道:
    “嘿,你管它有没有太奶奶?”
    “不过,你们只需要记住,它们可不是你们在家里听的话本子里那些刀枪不入的东瀛武士......”
    “它们和你们一样,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刀砍上去会死,枪捅上去会穿!”
    新兵们鸦雀无声。
    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有人更加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枪,也有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下一个。”
    冯唐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然后抬刀指向站在前排的一个年轻新兵:
    “贾宝玉!”
    “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