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沈渡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臥室里。
    却清晰得如同平地惊雷。
    他一个鲤鱼打挺。
    不对,是一个殭尸挺尸。
    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弹射按钮。
    直接转身,死死地盯著旁边那个女人。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都在抖。
    眼里写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
    完了。
    全完了。
    自己最大的底牌。
    那个准备用来东山再起。
    跑路之后安身立命的“深海”马甲。
    就这么,被这个女人。
    轻而易举地给扒了?
    顾清晏看著他。
    这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瞬间炸毛的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被发现查手机。
    而升起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她非但没觉得害怕。
    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养大的男人。
    还是跟以前一样,怂得可爱。
    “第一。”
    顾清晏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
    表情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
    “以后说话要文明,不准说脏话。”
    “第二。”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我在你手机上看到的。”
    说著,她將被子底下沈渡的手机拿了出来。
    在沈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她將手机屏幕对著他的脸。
    轻轻一晃。
    “咔噠。”
    手机应声解锁。
    主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抖乐图標。
    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著他。
    “臥……”
    沈渡的第二声国粹刚喊出一个字。
    就猛地想起了她刚才的警告。
    他用尽了毕生的反应速度。
    硬生生用手把后面那个字给捂了回去。
    发出一声沉闷的“唔”。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
    偷偷查人家手机啊!
    你这是查岗吗?
    你这是非法入侵个人隱私!
    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神秘人设。
    在她面前,怎么就跟纸糊的一样?
    那自己还怎么跑路?
    累了。
    毁灭吧。
    沈渡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
    瞬间就泄了气。
    他放弃了挣扎,直挺挺地往后一倒。
    再次平躺在床上。
    用一种“你杀了我吧”的眼神。
    生无可恋地看著天花板。
    行吧。
    摊牌了,不装了。
    就等著接受大魔王的审判吧。
    只是,话还是得问清楚。
    死,也得让他死个明明白白。
    “那个……你为啥查我手机?”
    一说到这个,沈-受害者-渡。
    就猛地想起了。
    自己刚才,被嚇得差点当场去世的惨痛经歷。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猛地又翻过身。
    准备对这个罪魁祸首。
    来上一段长达六十秒语音的严厉质问。
    然而,当他转过去。
    对上顾清晏那双眼睛时。
    所有到嘴边的话,又都给憋了回去。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因为刚才哭过。
    还带著显而易见的红肿。
    眼眶湿漉漉的,像两汪清泉。
    就那么无辜又可怜地看著他。
    “……”
    沈渡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认命地再次躺平。
    真拿她没办法。
    谁让这是原身,舔了七年的女人呢。
    谁让这具身体,还是靠人家养活的呢。
    “行了。”
    沈渡彻底摆烂。
    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你说吧,想怎么办,划个道出来。”
    是让他净身出户。
    还是让他签个保密协议。
    从此江湖不见?
    他都认了。
    然而,顾清晏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她执著地,再次问出了那个。
    她最关心的问题。
    “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是你……写给我的吗?”
    “不是,你都没回答我问题呢!”
    沈渡差点又坐起来。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算了。
    不跟这女人吵了,吵也吵不贏。
    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自己。
    他仔细想了想。
    顾清晏问的这个问题。
    《夜空中最亮的星》。
    这首歌,在前世,是写给前任的。
    而眼前这个大魔王。
    很快,也即將成为他的“前妻”。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四捨五入,也算是写给她的。
    “是。”
    沈渡昧著良心。
    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
    顾清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宝物的。
    无法掩饰的喜悦。
    她心满意足地开始解释:
    “我……我这不是看你最近,总想著跑路吗?”
    “我就想知道。
    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让你生出这种想法?
    还是说……你是在网上,被什么不良言论给洗脑了。”
    “我这才……这才想著查一下你手机的。”
    顾清晏越说声音越小、
    说到最后,她又用上了自己的必杀技。
    她眨巴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小心翼翼地看著沈渡。
    “你……你不会因为我自作主张。
    看了一下下你的手机,就生我的气了吧?”
    沈渡看著她这副样子,整个人都麻了。
    这女人,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
    她这一边撒著娇。
    一边用最无辜的表情。
    说著最诛心的话。
    跟在鞭子上涂满碘伏。
    然后一边抽你。
    一边给你消毒。
    有什么区別?
    又疼,又憋屈。
    还不能喊出来。
    “不……会。”
    沈渡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要说会,他毫不怀疑。
    这女人能当场再哭一次给他看。
    顾清晏看著他这副咬牙切齿。
    还得昧著良心哄自己的样子。
    心里觉得好笑极了。
    这个男人,真是太好玩了。
    “那个……”
    沈渡决定换个话题。
    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跟她同归於尽。
    “我想要跑路的事,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是。”
    顾清晏的回答,简单又乾脆。
    两人就这么平躺著,一起看著天花板。
    臥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许久,顾清晏才再次开口。
    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为什么……会想著跑路?”
    “是我……真的对你不好吗?”
    “没有。”
    沈渡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
    “你一直对我很好。
    给我吃,给我穿,还出钱治好了我妹妹的病。”
    “只是……自从知道你的白月光要回来了。
    我就知道,我该离开了。”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强求不得。”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顾清晏的心。
    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往沈渡身边,挪了挪身子。
    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不是的。”
    她轻声说。
    “当年……我找你签下协议。
    確实有家里催得紧,和季云深刚走的原因。”
    “但我之所以签七年……”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当时想的是,都说七年之痒。
    很多携手走过七年的夫妻。
    最后都结束在了第七年。”
    “如果……我们在这七年里。
    都不能让关係更进一步的话。”
    “那就说明,我们之间。
    是真的有缘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