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空气中瀰漫著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香气。
    左边,是苏棠手里那碗黑得深邃。
    散发著一股原始腥气的“海狗鞭乌鸡汤”。
    右边,是林菲手里那锅黄得油亮。
    药材味浓郁到呛人的“十八味老公鸡汤”。
    沈渡被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即將被献祭给山神的悲惨贡品。
    【完了。】
    【今天不是被腥死,就是被补死。】
    【横竖都是个死,我能不能选择一个体面点的死法?
    比如让我自己跳楼?】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俩女人根本不是来关心他的。
    她们就是馋他的身子,想把他当成唐僧肉,合伙分食了!
    “那个……我……”
    沈渡艰难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早上喝了鹿茸人参汤,现在还上火呢。
    这……这两碗大补汤,是不是有点……”
    “不衝突!”
    苏棠和林菲异口同声地打断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苏棠率先发起了进攻。
    她端著那碗黑漆漆的汤,脸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凑到沈渡面前。
    “渡渡,你听我说。
    清晏那个人参汤,是补气的,治標不治本。”
    “我这个,是补根的!”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意味深长地晃了晃。
    “固本培元,懂吗?
    只有根基牢固了,才能枝繁叶茂!”
    【好傢伙,你这话说得,我怎么感觉我不是个人,是一棵快要枯死的韭菜?】
    沈渡眼皮狂跳,身子拼命往后仰。
    林菲见状,立刻端著自己的鸡汤挤了过来。
    把苏棠顶开了一个身位。
    “棠姐,话可不能这么说。”
    林菲笑得一脸清纯无害,说出来的话却带著刀子。
    “是药三分毒,大补的东西最伤身了。
    沈导现在身体虚,得温补。”
    她把自己的保温桶往前一推。
    那股浓郁的鸡汤味瞬间占领了高地。
    “我这个就不一样了。
    乡下养了三年的走地老公鸡,吸收天地之精华。
    再配上十八种名贵中草药,文火慢燉一上午。
    喝下去,从里到外都舒坦,润物细无声,这才是王道!”
    【王道个屁!你这锅汤,怕是能把一头牛给直接补得当场爆炸!】
    沈渡看著林菲那“我都是为你好”的无辜表情,心里一阵发毛。
    这小白兔,切开来也是黑的啊!
    苏棠不甘示弱,冷笑一声。
    “菲菲啊,你还是太年轻。
    男人嘛,关键时刻就得来点猛的!
    你那套温吞水的理论,对付一般人还行。
    对付咱们家渡渡这种级別的,那就是挠痒痒!”
    她再次把那碗海狗鞭汤,懟到了沈渡的鼻子底下。
    “来,老公,听话,张嘴!
    干了这碗汤,保证你今晚龙精虎猛,再战三百回合!”
    林菲急了。
    “棠姐!你怎么能这样!
    沈导的身体是国家的!
    你这是在损毁国家重要战略物资!”
    “你少给我扣大帽子!我这是在为国养士!”
    “你那是竭泽而渔!”
    “你那是妇人之见!”
    眼看著两个女人,就要因为一碗汤的归属权,在书房里上演全武行。
    沈渡终於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躥到了书房的角落里。
    离那两碗“毒药”远远的。
    “停!”
    沈渡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写满了绝望。
    “两位姑奶奶,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我就是个写小说的,我就是个搞音乐的。
    我这小身板,真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你们要是真为我好,就让我安安静静地码会儿字,成吗?”
    苏-理论大师-棠,和林-实践萌新-菲。
    看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一脸“你们不要过来啊”的沈渡。
    心里那点爭强好胜的火苗,瞬间被母性的光辉给浇灭了。
    【唉,这个傻瓜。】
    苏棠在心里嘆了口气。
    【肯定是怕我们担心,才故意装出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
    他就是不想让我们为他花钱,不想欠我们人情。】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这么有骨气。】
    林菲也心疼得不行。
    【大神肯定是不好意思,拒绝我们任何一个。
    怕伤了我们的心,所以才选择谁的都不喝。】
    【他真的,我哭死。太温柔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和解。
    ——不能再逼他了。
    “行吧。”
    苏棠撇了撇嘴,把那碗海狗鞭汤放在了桌上。
    “不喝就不喝,放这儿,你饿了自己热一下。”
    “嗯嗯。”
    林菲也把自己的鸡汤放在了另一边。
    “沈导,你別有压力,身体最重要。”
    沈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刚从死刑的边缘,被改判了个无期。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匀。
    就看见苏棠和林菲,一左一右地,又朝著他围了过来。
    “不喝汤也行。”
    苏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沈渡头皮发麻的笑容。
    “那你也別码字了,太费脑子。
    走,跟姐姐去床上躺著,我给你做个全身精油spa,放鬆放鬆。”
    “对对对!”
    林菲的眼睛也亮了。
    “我……我刚学了套泰式按摩,可以帮沈导舒筋活络!”
    沈渡:“……”
    【救命!救命啊!】
    【这俩妖精是真不打算放过我了!
    这是要把我从里到外,从精神到肉体,全部榨乾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跑!
    用光速逃离这个盘丝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咔噠。”
    別墅的大门,传来一声轻微的,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紧接著,就是一阵清脆又熟悉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由远及近。
    书房里的三个人,动作同时一僵。
    苏棠和林菲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那表情,像是两个正在偷油吃的老鼠,突然听见了猫的叫声。
    沈渡的眼中,则迸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她!是她!就是她!我的救星,小哪吒!】
    【老婆!救命啊!你再不回来。
    你老公,就要被这两个妖精给合伙分尸了!】
    下一秒。
    书房的门,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推开。
    顾清晏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站在门口。
    她的脸上,还带著几分处理完工作的疲惫。
    但在看清书房里,这堪称“捉姦现场”的一幕时。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被两个女人逼在墙角。
    衣衫不整(被拉扯的),一脸惊魂未定的沈渡。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那两碗。
    还在冒著诡异热气的“大补汤”。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苏棠和林菲那两张。
    写满了“做贼心虚”的脸上。
    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你们……”
    顾清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在干什么?”
    苏棠和林菲嚇得一个哆嗦,身体绷得像两根钢筋。
    “清……清晏,你……你怎么回来了?”
    苏棠尷尬地乾笑两声,试图解释。
    “我……我们就是……就是看渡渡太辛苦了,来……来给他送点吃的。”
    “是……是啊,老板。”
    林菲也赶紧点头,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干!”
    “是吗?”
    顾清晏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她没有再理会那两个已经快要石化的女人。
    而是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渡的面前。
    然后,在苏棠和林菲那惊掉下巴的目光中。
    她伸出双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沈渡的脖子。
    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软软地掛在了他的身上。
    她把脸埋在沈渡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声音,带著一丝撒娇般的委屈和依赖。
    “老公,我好累啊。”
    “公司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头都大了。”
    “不想上班了,你养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