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同神色,连忙点头:
    “沙书记说得太对了,您这个用人导向非常正確。
    我们组织部接下来就会认真研究,对全省的优秀基层干部进行一次全面摸排,尤其是那些在县域经济、乡村振兴一线干出实绩的同志,要重点关注。
    建立优秀干部储备库。
    成熟一个,提拔一个,绝不让老实人流汗又流泪。”
    吴春林话说得很漂亮,既完全顺著沙瑞金的意思,又没有把话说死,留足了缓衝的余地。
    官场老狐狸的本事,在这三言两语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景明坐在旁边,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易学习啊易学习,你可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沙书记给了你这么大的机会,把你从基层一把提上来当市长,你倒好,不仅正事干不成,还当眾扫领导的兴。就你这情商,还想在官场混?
    能坐稳这个代市长的位子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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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冷笑,果然自己看人的眼光没错。
    像易学习这种死脑筋、不会来事的干部,就不能给予重用。
    哪怕沙书记需要一把能干事的尖刀,那也得是一把听话的刀,而不是一个隨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
    这种人,必须离得远远的,不然哪天雷劈下来,都容易波及到自己。
    ……
    大概一个小时后,考斯特车队缓缓驶入了吕州市区,没有往市委市政府的方向去,而是拐了个弯,朝著月牙湖的方向开了过去。
    白景明心里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次来吕州,行程安排里根本没有月牙湖这一站。
    而且沙书记来吕州。
    事先也没通知易学习,显然是不打算见他。
    看来,沙书记心里是真的对易学习失望了。
    连面都不想见,可想而知易学习在沙书记心里的印象已经差到了什么地步。
    车在月牙湖岸边的观景平台旁停了下来。
    沙瑞金推开车门下车,深秋的风迎面吹来,带著湖水的湿气和淡淡的腥气,吹得人精神一振。
    他背著手,沿著湖边的步道慢慢往前走,目光落在远处的月牙湖美食城上。
    此时的美食城,一半是热火朝天的营业景象,沿街的店铺门口掛著红灯笼,飘著饭菜的香气,不时有进进出出的食客;
    另一半则是正在施工的排污改造工地,蓝色的围挡围了一圈,里面传来叮叮噹噹的施工声,吊臂时不时伸出来,看著井然有序。
    省生態环境厅的改造工程,进度確实很快。
    沙瑞金站在湖边,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当初力排眾议把易学习放到吕州当代市长,打的就是月牙湖这张牌。
    月牙湖美食城是当年赵立春时期的產物,背后牵扯著赵家的利益,赵瑞龙在里面占了不少股份。
    借著治理污染、拆除美食城的由头。
    一方面可以借题发挥,在即將召开的省委民主生活会上,给高育良上点眼药。
    毕竟当年批准建美食城的,就是时任吕州市委书记的高育良。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这件事,向汉东省的所有省委常委、所有地市领导传递一个明確的信號:
    赵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汉东主政的是他沙瑞金。
    想要在汉东混下去,就必须遵守他沙瑞金的规矩。
    哪怕是高育良这种汉大帮的领头人。
    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只要跟不上他的节奏,照样会遇到麻烦。
    他甚至还盘算著,借著拆迁月牙湖美食城,把赵瑞龙拖进泥潭里。
    让这位赵家公子陷在汉东跟他斗法。
    只要赵瑞龙沉不住气出手。
    他沙瑞金就能顺藤摸瓜。
    把赵家在汉东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彻底巩固自己在汉东的权威。
    可现在看来,算盘打得再好,也赶不上变化。
    易学习实在是太没用了。
    拆迁工作推了这么久,连商户的思想工作都没做通,同意签字的商户寥寥无几。
    反倒是省政府那边的技术改造工程,进展神速,眼看著就要完工了。
    等陈守泽把改造后的排污数据一公布,专家评审团再给出个“达標排放、无需拆除”的结论。
    这张月牙湖的牌,就彻底打不出去了。
    想要靠拆除美食城来敲打高育良、牵制赵瑞龙的愿望,眼看就要落空了。
    想到这里,沙瑞金就有些鬱闷。
    他本以为易学习是把能劈开汉东旧局面的尖刀。
    结果没想到,这把刀不仅钝,还容易崩口。
    动不动就伤到自己人。
    汉东省委的民主生活会眼看就要开了。
    月牙湖这张牌如果废了。
    那他手里还有什么牌,能在会上打出去,给高育良这帮汉东本土派一个下马威呢?
    沙瑞金眯著眼睛,望著湖面上掠过的水鸟,脑子里飞速地盘算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冷不丁地开口,问旁边的吴春林:
    “春林同志,省政府那边是不是有个副省长,叫祁同伟,是从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升上来的?”
    吴春林愣了一下,没想到沙瑞金会突然问到祁同伟。
    他连忙点头:“没错沙书记,您记得很准確。
    祁同伟同志是汉东省政府副省长,同时还兼任省公安厅厅长,是不久前刚从公安厅长的位置上进的省政府班子,分管公安、司法、应急管理这些口的工作。”
    “哦……”
    沙瑞金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像是隨口閒聊一样,又接著问道:
    “我来汉东之前,就听说过一些传闻。
    说这个祁同伟啊,和山水集团的那个高小琴,关係不一般?
    好像还有人说,他俩是姘头?”
    “噗——”
    吴春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曹。
    沙瑞金,你这说话也太没有水平了吧!
    祁同伟那是堂堂的汉东省政府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正儿八经的副省级干部。
    是汉东省手握实权的实干派领导干部。
    你张口就说人家是高小琴的姘头?
    这话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吴春林心里疯狂吐槽,可脸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