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的话不重,却字字千钧,压得赵瑞龙喘不过气。
    赵瑞龙低著头,不敢接话,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许知远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定调子。
    今天这趟,不出血是不可能了。
    “我直说了!”
    许知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赵瑞龙:
    “惠龙集团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来了!
    正题来了...
    赵瑞龙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抬起头,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许省长,您说个价钱!
    我们惠龙集团绝对愿意弥补当年的错误,该罚的罚,该赔的赔,我们绝不含糊!”
    不怪赵瑞龙在许知远面前这么怂。
    登飞机之前,二姐专门给他打过电话,传达了老爷子的意见:
    全力配合,绝不隱瞒。
    连老爷子都这么说了,他赵瑞龙还敢硬刚?
    那不是找死吗?
    许知远的背景真恐怖啊...
    沙瑞金你真的能扛得住这位大神吗?
    赵瑞龙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又赶紧压了下去。
    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许知远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只要能保住命,保住大部分產业,花点钱算什么?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许知远看著赵瑞龙这副识时务的样子,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月牙湖,冷声道:
    “全面改造,配合执法。”
    “你留下来的烂摊子,不能让我们汉东省政府去替你买单。”
    “月牙湖的污染治理,排污管网的升级改造,还有后续的生態修復,所有的费用,全部由惠龙集团承担。”
    “这是第一条。”
    赵瑞龙连忙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许省长您放心,治理污染的钱,我们惠龙集团全出,一定把月牙湖治理好,给吕州老百姓一个交代!”
    不就是钱吗?
    出就出了。
    只要能消灾,这点钱不算什么。
    许知远背对著他,继续说道:
    “另外。”
    “月牙湖美食城,收归汉东省国资委所有。”
    “什么?!”
    赵瑞龙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收归国资委?
    那不就是等於把美食城白白交出去吗?
    月牙湖美食城可是他的摇钱树啊!
    每年光租金就有好几千万,还有各种股份分红,一年下来能赚上个亿。
    就这么收归国有了?
    赵瑞龙心疼得滴血。
    可他刚想反驳,就对上了许知远转过来的冰冷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知远的眼神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瑞龙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反对的话咽了回去,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好...好的,收归国有是应该的。
    美食城本来就建在月牙湖边,本来就是公共资源,收归国资委统一管理,更合適。”
    话是这么说,赵瑞龙心里却在滴血。
    那可是十几亿的资產啊!
    说没就没了。
    许知远似乎没看到他心疼的样子,继续说道:
    “湖畔花园,土地出让金、环评手续、国土规划,欠缺的所有文件必须一条一条的重新申请补办,需要多少钱,惠龙集团全部承担。
    该交的罚款,一分都不能少。”
    “这是第三条。”
    赵瑞龙心里又是一抽。
    湖畔花园当年拿地的时候,走的是特批划转,土地出让金几乎没交多少,环评也是走的过场。
    现在要补办手续,补缴土地出让金,再加罚款,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少说也得几个亿。
    可他敢说个不字吗?
    不敢。
    赵瑞龙只能硬著头皮点头:
    “没问题,许省长,所有手续我们都补办,所有费用我们都出,一定按规定来,绝不打折扣。”
    许知远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关於山水集团的问题,全面配合省公安厅执法,山水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长高小琴,必须接受法律制裁,最终怎么判,以检察院量刑和法院判决为准。”
    “不允许任何人干涉司法公正!”
    “这是第四条。”
    赵瑞龙愣住了。
    高小琴要接受法律制裁?
    他下意识地想求情,毕竟高小琴跟了他这么多年,也算是他的左膀右臂,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高小琴帮他办的。
    要是高小琴进去了,很多事都不好办。
    可他抬头一看许知远的脸色,求情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知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允许任何人干涉司法公正”,他要是再求情,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赵瑞龙只能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涩:
    “我明白,许省长。违法犯罪,就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我会让高小琴主动回国自首,配合调查,绝不包庇。”
    许知远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这赵瑞龙虽然紈絝了点,倒也识时务,知道轻重。
    “此外。”
    说著说著,许知远转过头来,看向赵瑞龙,语气意味深长:
    “你家老爷子这届过去,也差不多该退休了...汉东的事情,今后还得是你来管。”
    “有些隱患,是你捅出来的篓子,必须由你来亲手了结。”
    “我会让祁同伟配合你...”
    “杜伯仲,这种四处招摇撞骗的诈骗分子,怎么能任其继续逍遥法外呢?”
    许知远的態度在这一刻彻底明確。
    叫你赵瑞龙回来,就是回来自己给自己擦屁股的!
    当年你搞出来的烂事,留下的隱患,你自己亲手去解决。
    別等著政府给你收拾烂摊子,也別想著躲在老爷子的光环下,一辈子高枕无忧。
    赵瑞龙听到“杜伯仲”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杜伯仲……
    这个人可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当年杜伯仲搞了个“高官肖像权”的骗局,骗了不少人,还手里攥著不少官员的把柄,其中就包括高育良和他的一些黑料。
    后来杜伯仲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赵瑞龙找了他很久都没找到。
    现在许知远提起杜伯仲,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他把杜伯仲交出来?
    还是想借著杜伯仲的事,敲打他?
    赵瑞龙心里七上八下的,抬头看向许知远,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省长,您的意思是……让我配合祁厅长,把杜伯仲抓回来?”
    “不然呢?”
    许知远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杜伯仲涉嫌诈骗、敲诈勒索,是公安部掛牌督办的逃犯。
    他在汉东犯了这么多事,拍拍屁股就跑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和他打过交道,知道他的底细,也知道他可能躲在哪里。
    配合祁同伟把人抓回来,將功补过。”
    “这是第五条,也是最后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