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刚才说顺嘴了,可脸上半点不显,反应极快地圆了回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之前沙瑞金盯著反腐,当然要小心。
    现在误会都解开了,还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他故意把语气放得曖昧了些,带著点戏謔:
    “至於为什么带你妹妹?
    你傻啊!
    之前小凤和高育良在港城秘密结婚,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后来为了避风头又离了,可高书记对咱们小凤是什么心思,你还不清楚?”
    “今天我回汉东,高书记专门给我打了电话,拐弯抹角问小凤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想想,小凤只要回去见他一面,陪著聊几句明史,高书记还能把持得住?
    到时候旧情復燃,名分什么的,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到时候,我这边有许省长照应,你那边有祁厅长帮衬,小凤有高书记撑腰,咱们今后在汉东那就是畅通无阻。
    行了,別问那么多了,我这边事多著呢,今晚还得规划规划怎么把美食城的规模再扩大一轮。
    你们儘快订最早的航班回来。”
    说完,不等高小琴再追问,赵瑞龙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高小琴举著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赵瑞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高育良惦记小凤的细节都编出来了,又不像是假的。
    更何况,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了,赵瑞龙也没必要特意骗她们回去。
    真要抓她们,直接让警察去港城抓人就是了。
    犯不著费这么大劲。
    “姐,怎么样?赵公子怎么说?”
    高小凤端著一杯温水走过来,见姐姐掛了电话,连忙凑上来问,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刚才电话里的內容她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
    一颗心早就飞回到汉东。
    飞到高育良身边去了。
    高小琴转头看著妹妹,把赵瑞龙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高小凤的脸瞬间就红了,眼里闪著光,激动得抓住了姐姐的胳膊:
    “姐!你听见了吗?
    高书记他……他还想著我!”
    “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狠心的。
    当初离婚也是为了保护我,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高小凤越说越激动,脸颊緋红,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姑娘。
    “姐,我们回去吧!
    只要我能见他一面,跟他解释清楚,他肯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说不定,我还能跟他要个名分。
    到时候我就是政法委书记的夫人,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高家姐妹!”
    她晃著高小琴的胳膊,语气里带著撒娇:
    “姐,我们回去好不好?今晚没有航班,我们就订明天一早的!我都快想死高书记了。”
    看著妹妹这副小鹿乱撞的模样,高小琴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慢慢被压了下去。
    是啊,小凤说得对。
    躲在港城算怎么回事?
    天天提心弔胆,像见不得光的老鼠。
    真要是回去了,有赵瑞龙打点,有祁同伟、高育良在,说不定真能把事情摆平。
    更何况……她又何尝不想见祁同伟一面。
    山水庄园的《智斗》唱了那么多年,那个穿著警服、眉眼锐利的男人,早就刻进她骨子里了。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过在港城日夜煎熬。
    高小琴咬了咬下唇,终於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我们回汉东。”
    “太好了!”
    高小凤欢呼一声,转身就跑去臥室收拾行李,动作麻利得不行。
    当天夜里,姐妹俩几乎没睡。
    收拾完衣服首饰,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高小凤还拉著高小琴打车去了尖沙咀的专卖店。
    高小凤在古籍书店挑了一套影印版的明万历《万历十五年》,小心翼翼包好放进礼盒里,说这是高育良最喜欢的书,以前两人总凑在一起聊;
    高小琴则走进劳力士门店,盯著柜檯里那款蓝盘潜航者看了很久。
    她记得祁同伟提过一次。
    说这款表低调耐用,適合平时戴。
    刷卡的时候,高小琴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想,等见了面,把表送给他,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该懂自己的心意。
    凌晨三点,两人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酒店,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
    明早八点,东方航空mu766號航班,港城直飞京州。
    ……
    湖畔花园的別墅里,赵瑞龙掛了高小琴的电话没多久。
    手机就收到了高家姐妹订票成功的简讯提醒。
    是高小琴的助理髮来的。
    姐妹俩的航班信息清清楚楚。
    赵瑞龙盯著屏幕上的航班號和落地时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好啊,五件事,这就先解决一件了。”
    他站起身,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来回踱著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高家姐妹回来,高小琴直接交给祁同伟,是生是死,判多少年,都跟他赵瑞龙没关係了。
    一对苦命鸳鸯,要怨要恨,也是她们自己的事。
    可高小凤呢?
    刚才忽悠高小琴的时候,隨口提了把高小凤塞给高育良,可冷静下来一想,绝对不行。
    高育良是什么人?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最看重名声和羽毛。
    当年和高小凤的事,捂得严严实实,连汉大帮的核心成员都没几个知道。
    现在沙瑞金盯著反腐,正愁抓不到高育良的把柄,这时候把高小凤送回去,不是往高育良枪口上撞吗?
    万一走漏了风声,高育良被拉下马是小事,把他赵瑞龙咬出来,那才是引火烧身。
    到时候高育良反目成仇,得不偿失。
    “不行。”
    赵瑞龙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湖面,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高小凤不能硬塞给高育良。”
    那交给谁?
    赵瑞龙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突然,他眼睛一亮。
    交给许知远啊!
    许知远不仅是汉东省长,还是高育良当年的得意门生。
    高小凤怎么处理,是送回去还是安排远走高飞,全由许知远拿主意。
    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责任都是许知远的,跟他赵瑞龙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既卖了许知远一个顺水人情,又彻底甩掉了高小凤这个包袱,一举两得。
    “对,就这么办。”
    赵瑞龙拍了下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拿起手机,翻出祁同伟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说。”
    “同伟啊,”
    赵瑞龙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
    “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俩,明天上午十点四十分落地京州国际机场,东方航空mu766。
    人我给你骗回来了,接下来怎么处理,就看你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祁同伟平静无波的声音:
    “知道了。”
    就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问高小凤怎么安排,更没有替高小琴求情。
    赵瑞龙挑了挑眉,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没想到祁同伟这么痛快,倒是省了不少口舌。
    他还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祁同伟居然直接掛了电话。
    “嘖,架子越来越大了。”
    赵瑞龙撇了撇嘴,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心里却並不意外。
    今时不同往日,祁同伟现在是许知远跟前的红人,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实权在握,自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对他毕恭毕敬。
    只要能把事情办妥,態度怎么样,不重要。
    他赵瑞龙不是那种凡事都还需要別人给走个面的人。
    他这人,务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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