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下来,四人皆有倦色,眼底泛青,可精神头反倒更足。
    夜如火脱困的消息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人睡不踏实,却也燃起了筋骨里的火苗。
    连素来嫌打坐枯燥的马小玲,那天也在练功房枯坐了大半天,蒲团坐得发烫,脊背挺得笔直。
    之后的日子,便如此刻一般循环:
    晨起练功,午间议事,入夜轮值。
    別人独修,陈瑜身边总坐著一人——或静默守候,或轻声导引,只为確保那股新生的魂力,一丝不乱,一寸不偏。
    ……
    第五日清晨。
    况天佑照例取出银针与铜尺,准备为陈瑜做最后一轮验查。
    检查之前——
    他们也一一问起陈瑜近来的身体状况。
    陈瑜仍只答那一句:
    “浑身有力,很踏实。”
    体內魂力充盈饱满,没有一丝滯涩或刺痛。
    这几日下来,他越发觉得那股力量在经脉里稳稳流淌,日渐丰沛,像春水涨满河床,无声却篤定。
    再没冒出任何异样反应。
    况天佑听了,眉头舒展,心下踏实。
    他隨即取出魂力探测仪,金属外壳微凉,校准后,从陈瑜额心开始,一寸寸扫过肩颈、胸腹、四肢,动作沉稳细致。
    马小玲与马叮噹站在稍远处,没出声,也没挪步,只是静静看著仪器屏幕上跳动的光点,目光隨著波纹起伏——盼著那串数字,真能平顺下来。
    盼著陈瑜自己熬过了这道坎。
    陈瑜垂手立著,指尖微紧,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
    片刻后,况天佑忽然抬高声音,笑意压不住:“结果很好!”
    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他。
    他咧嘴一笑,把探测仪屏幕朝向眾人:“现在测不出任何异常。”
    顿了顿,又指了指数值峰值处,“但陈瑜体內的魂力总量——比之前高了一大截,创了新高。”
    马叮噹一怔:“新高?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况天佑语速放慢,字字清晰,“你输给他那部分魂力,加上增肌丸搅乱的那股乱流,全被他自己理顺、吞下、炼成了自己的东西。”
    “不是暂存,不是压制,是真正归他所有。”
    马小玲眨了眨眼,眉头拧成结:“天佑……你能不能说人话?”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脑子发懵,听不懂『理顺』『炼成』这些词,就想问一句——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况天佑朗声笑出来,“等於陈瑜差点掉进坑里,不但自己爬出来了,还顺手把坑底的金子全捡走了。”
    他侧身望向陈瑜,眼神亮而温和:“你自己觉著呢?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
    陈瑜低头想了想,如实道:“每天早上睁眼,就觉得手脚发沉,不是累,是……有劲儿,想动。”
    “胸口像揣著一团温热的火,不烫,但一直烧著。”
    况天佑一拍大腿:“这就对了!”
    “我原先还担心,你说的『有劲儿』,其实是乱流还没散乾净;又怕你身上还留著叮噹的魂力没化开——没想到啊,你小子早把它嚼碎咽下去,长进骨头缝里了!”
    马叮噹先是一愣,隨即笑出声:“嘿,真行啊!”
    她摇摇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慰:“这哪是解毒,这是淬火成钢。”
    “不过——”她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接下来还得盯紧些。万一哪天力气反扑,或者夜里突然心慌手抖,得立刻喊人。”
    “明白。”陈瑜点头,態度诚恳,“往后我每天吃什么、睡几觉、练几趟剑、连打几个喷嚏,都报给您听。”
    况天佑笑著摆摆手:“不用报那么细,人別硬撑就行。”
    话音未落,马叮噹忽地往前半步,眸子清亮:“既然稳住了——”
    “来,陈瑜,咱俩过过手。”
    “让我掂掂,你现在到底有多沉。”
    陈瑜夸张地抱拳一拱,声音拔高:“哎哟喂——叮噹姐,您可是踩著雷云走路的人,我这点儿力气,给您提鞋都怕磨破底!”
    马叮噹斜睨他一眼,指尖虚点他脑门:“少耍滑头。出来,院子空著呢。”
    说著又想起什么,扭头问况天佑:“他现在能调用魂力吗?有没有忌讳?”
    况天佑略一思忖,摇头:“没听说禁令。但你们点到为止,別真较死劲。”
    “放心。”马叮噹扬眉,“我分得清轻重。”
    陈瑜挠挠后脑,半真半假接话:“我嘛……功力几斤几两,自个儿都糊涂。不过嘛——”他眨眨眼,“真动手,我肯定让著叮噹姐,绝不伤著您一根头髮丝。”
    “哟?”马叮噹冷笑一声,袖口无风自动,“敢情你还打算手下留情?”
    “待会儿我倒要看看,是谁留情,谁求饶!”
    陈瑜立马缩脖子,双手合十:“叮噹姐饶命!待会儿您收著点儿力,让我输得体面点儿……”
    “行了行了!”况天佑终於忍不住,一手一个往门外推,“再贫下去,天都黑透了——走,院子见!”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
    空地平整开阔,晚风拂过草尖,沙沙作响。
    陈瑜与马叮噹隔开五步站定,互相抱拳,頷首。
    手势落定,比试即始。
    一旁角落,况天佑拉了张竹椅坐下,马小玲倚著院墙,仰头灌了口凉茶。
    刚起势,马叮噹整个人就变了。
    眉不扬,唇不启,可周身气场陡然绷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古刀,静时无光,出则生寒。
    马小玲喉头一紧,脱口而出:“嘶……这哪是切磋,是上阵啊!”
    况天佑没应声,只將手搭在膝头,目光沉静:“她心里有数。”
    陈瑜亦已屏息凝神。
    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凸,脊背挺直如松,眼底没有半分嬉闹,只有一片澄澈的专注。
    他想试试——这具身体里奔涌的,究竟是新生的力,还是侥倖的幻觉。
    也想看看,自己离那个总在前方背影清瘦的女子,还有多远。
    念头落定,他低喝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乍起,人隨剑走,直取中路!
    剑风猎猎,裹著一股不容退让的锐气。
    马叮噹不闪不避,足尖一点,侧身旋步,右手食中二指併拢,轻轻一拨——
    剑锋擦著她袖边掠过,带起一缕细风。
    她没留手。
    他没往后退半步。
    也没一味格挡、闪避。
    而是迎著剑光,一步踏前,直面而上。
    马叮噹手中握著她的武器。
    长剑出鞘,寒光如电,与陈瑜的剑锋狠狠撞在一起——
    “鏘!”
    一声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空气里霎时浮起一股铁腥混著灼热的气息,像战鼓擂到心口。
    肉眼可见的火星子“噼啪”迸溅开来,在两人剑刃交击处一闪即灭,映得他们绷紧的下頜线都泛著青白。
    两股力道撞实了,不是轻飘飘的试探,是实打实的硬撼。
    劲风一圈圈盪开,捲起地上尘灰,连旁观的况天佑和马小玲都被逼得下意识后撤半步。
    “嚯——这小子真长本事了!”马小玲脱口而出。